“李博士,这么晚打扰了。”
老王并没有带随从,而是亲切地递上手里提着的一盒精致的中式点心和两条好烟。
李博士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矜持,甚至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傲气。
“赵经理之前提的那个入股方案,我们要再考虑一下。
我们的技术是这江岛独一无二的,七十万的估值并不算高。”
老王并不恼,他走进屋内,环视着简陋却充满学术氛围的客厅,忽然叹了口气:
“李博士,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怕资本介入会毁了技术的纯粹性。
但是……”
老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激昂:“你们知道吗?就在昨天,一家日资企业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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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出的价码比我们高得多,但他们有一个条件——技术专利必须转让给日本总部,以后你们只能做组装,不再拥有核心技术。
如果是那样,咱们江岛自己的电子工业,还要再被洋人压制多少年?”
看到在座的几个年轻工程师脸上露出的愤慨之色,老王知道火候到了,他诚恳地说道:
“杨董之所以一定要控股70%,不是为了吞并你们,而是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
有了集团的资金和媒体资源,咱们就能把这‘国货之光’打向全国!
李博士,技术如果不转化成保卫民族工业的武器,锁在保险柜里有什么用?”
这一番话,直击这群有着留洋背景却心系家国的知识分子的软肋。
原本坚硬的谈判立场,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城北老弄堂,永明无线电修造厂。
深夜的工厂依然亮着灯,车间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赵铁柱厂长正背着手,巡视着正在夜班加急赶制军用订单的工人。
“赵厂长,好久不见。”
老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铁柱回头,看到老王手里提着工具包,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又是你?我都说了,这厂子就是我的命,给多少钱也不卖。”
老王笑了笑,没急着反驳,而是径直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老式车床前。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精密卡尺,对着刚加工出来的零件量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一丝不差。老赵,你手下的兵,还是那么硬。这江岛,除了你,没人能带出这样的队伍。”
赵铁柱原本冷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然警惕:“别给我戴高帽。”
老王收起卡尺,神色变得凝重:“老赵,你是个军人,我也是干技术的。
我实话告诉你,上面要归属了,以后这边的军工订单可能会变,私企如果不转型,只有死路一条。
你现在的设备,做民用品没竞争力;你现在的资金,连下个月的电费都悬。”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压低声音:“杨董钦点你,不是因为你的破机器,是因为你的人。
我们全资收购,给你厂长留任,给工人涨工资,还要给你盖新车间。
但前提是,军令状要听总部的。
老赵,你是想抱着你的破机器一起沉,还是想带着这帮兄弟换个活法,为江岛的实业造更精密的机器?”
赵铁柱沉默了。
车间里那台老旧车床的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刺耳,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
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头。
赵铁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挣扎,在抉择,是在这个动荡的时刻保全自己的尊严,还是为了手下几百个兄弟的饭碗低一次头?
终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声音沙哑却低沉有力地打破了沉默:
“工厂我可以卖。”
这简短的五个字一出,老王一直紧绷的心弦猛地松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里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老王,目光如炬,没有丝毫退让:
“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王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恢复了职业的谨慎与恭敬,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诚恳地说道:
“赵厂长,您客气了。
咱们既然是谈合作,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只要不违背商业原则,在权力范围之内,我一定尽力向上面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