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听得心潮澎湃,手中的笔都快跟不上了。
“还有一点,”
杨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王天虎把那个新厂当成了政绩,这是好事。但我们要利用好这个机会。
你去起草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要写得漂亮,要写得宏大,把‘填补国内空白’、‘引进先进技术’、‘带动周边就业’这些概念都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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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天虎拿着这份报告去上面开会,去要政策。
我们做企业,要学会借政府的势,也要学会帮政府造势。
只有这样,咱们这艘船,才能在政策的东风里越开越稳。”
杨文合上笔记本,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杨开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杨董,您这一步步算得太深了。今晚王厅长虽然话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确,他是想把这个厂当成他的‘脸面’。
咱们只要把这张‘脸’给他做足了,这背后的资源,咱们随便用。
这不仅是双赢,简直是三赢!”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繁华,商业大厦的灯光已经近在咫尺。
“行了,大道理讲得差不多了。”
杨开笑了笑,那种精明的商人气息瞬间收敛,变回了活泼的少年。
“今晚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
另一边,王天龙坐在丰田轿车的后座上,身体随着路面的起伏微微晃动。
酒精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的神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车子驶入了一片住宅区,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
这是他用走私赚来的第一桶金置办的家,也是他在深区安身立命的根本。
司机拉开车门,王天龙迈步下车,看了一眼二楼卧室透出的微弱灯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去公司。”
王天龙让司机离开,他没有进屋,而是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的一间不起眼的平房。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皮革、机油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天龙拉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满屋子的杂物:
角落里堆着几箱还没来得及出手的“索尼”
录音机,墙上挂着一把用来防身的猎刀,桌上杂乱地放着几本账册。
看着自己眼前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王天龙突然觉得这间屋子是如此逼仄,如此寒酸,甚至……
如此危险。
他走到桌前,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本深蓝色的账册上。
只要翻开它,就能看到一笔笔惊人的数字。随便一笔交易,利润都比得上普通人好几年的工资。
以前他看这本账,就像看金元宝一样,眼冒金星;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是一张张催命符,是通往监狱的门票。
脑海中,王天虎那句严厉的警告像重锤一样不断回响:“下次要是再发生同样的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一定帮你……
到时候,你就好自为之吧。”
王天龙身子一颤,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堂哥说得对,真出事了,谁也保不住。”
王天龙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以前总觉得王天虎是深区的天,只要天塌不下来,自己就能胡作非为。
但今天杨开和堂哥的话点醒了他,法律的红线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王天虎虽然有权,但他也是体制内的人,也要讲政治,也要顾大局。
如果自己真的成了那个“典型”
,成了那颗“烂掉的萝卜”
,为了拔除萝卜带出的泥,王天虎恐怕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烟雾缭绕中,王天龙的思绪又飘向了杨开。
为什么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既没有商人的圆滑油腻,也没有权贵的盛气凌人,但就是坐在那里,仿佛就能掌控全局。
他拒绝入股天龙贸易时的那种果断,提出合资建厂时的那种远见,还有那句“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