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陷入一片莫测的沉凝。
杨静璇眼神如荡漾着微微的水波,一下一下,
那唇角绷的微紧,猝然牵起个自嘲弧度,又在谢玄朗捕捉到想追问时,变成了沉沉的无力。
她闭上了眼。
谢玄朗心口发紧,“儿子冒失了,母亲……好好休息。”
待他离开,边月走过来迟疑地说:“将军他现在病了……嗯,他不是故意、故意……”
“故意什么?”
杨静璇目光扫过去,看着边月局促地不知该如何措辞的交集模样,无奈叹息,“我怎会和自己的孩子计较什么。”
边月微愣。
不计较,那为何未有只言片语,叫人看着像是不愉快?
杨静璇呢喃:“只是那些事,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静坐在床前良久、良久,唤边月到近前,让她做些准备。
……
午后,杨静璇离开行馆,来到了红叶坊一间铁器铺。
红叶坊在这曜都属于偏僻之地,偌大的铁器铺,租子只有其他热闹坊市三成,相应的,客人也极少。
老铁匠带着两个年轻的小子,
不像其余铁铺那样打赤膊打铁,而是裹着厚棉袄在柜台后面喝酒猜拳。
听到轮椅轧轧之声,
三人头都没抬,只吆喝一声“要什么随便挑”
,却是出来招呼都懒得,反而是猜拳的声音粗沉又响亮。
边月打量着这“又破又冷”
的地方,暗忖到这儿来干什么。
买兵器?
就这墙上挂的兵器,实在没一个入眼的,
买家用器物厨具农具那就更没那份必要了。
她瞧瞧看了杨静璇一眼,抿着唇没出声,只按着杨静璇的示意,推她到靠窗一张粗糙方桌前坐定,俯身询问:“您冷吗?”
这个地方人气儿太少,铁疙瘩包围,
感觉比行馆、比马车里都冷了好多好多。
杨静璇摇摇头,“你去对面买壶茶吧,六堡茶。”
“可是……”
“去。”
“……”
边月示意站在外头的秦少军留意周围,离开了。
六堡茶很快放到了杨静璇的面前,
她沏了一杯尝了尝,
“淡了。”
边月想说“或许茶叶不太一样了”
,可看着杨静璇朝着窗外望的眼神,感觉她并不需要谁的回应,抿唇闭上了嘴,心里却是堆了不知多少疑问和好奇。
自救下杨静璇后,父亲就让她好好陪伴、照顾。
杨静璇的伤太严重了,还毁了脸。
边月想,没有人能承受得了身体这样的残破,初时照看的小心翼翼,深怕自己一个冒失刺激到了病人。
可事实上,杨静璇平静的可怕。
四肢尽断琵琶骨被穿,脸上那么一道可怖的伤痕,她只沉默地伤痛了半日,就平静地接受了。
她的话很少,调子也很低。
但每每开口总有一股子让人听命的感觉。
这样的一个女子,哪怕是身体残破坐着轮椅,也让边月心生敬佩。
她与爹爹……交情还极深。
偶尔他们谈笑,说起旧事如老友一般。
有天晚上,她还看到爹爹对着睡着的杨静璇偷偷抹泪,低声发誓定会治好她……
爹爹是世人口中的兵道鬼才,面上看着好说话,实则十分冷漠,还有一幅倔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