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高声喧嚷,只以清越平和的语调徐徐诵念经文,字句圆融舒缓,穿透周遭的人声嘈杂,稳稳落入耳畔。晦涩难懂的禅理经由他娓娓道来,竟变得通透易懂,引得周遭前来赏梅的世家夫郎、王公女眷皆是屏息凝神,静静驻足聆听,不敢轻易打破这份林间禅静。
白灵立于梅林外缘,并未贸然上前惊扰,只是静静望着高台之上的身影,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悠然的禅意。
身侧贴身婢女压低了声音,轻声为她解惑:“太女殿下,台上这位便是当朝国师大人。他自幼长于这座古寺,不问俗世喧嚣,每至年关岁末,便会在此地设坛讲经。京中无数世家公子、名门小姐,都会专程赶来听讲,待讲法结束,还会恳请国师测算姻缘吉凶。”
白灵闻言,眸底漾起浅浅笑意,侧打趣身旁的婢女:“原来如此。那待会儿讲法结束,我便带你上前,让国师也为你算上一卦,看看你的良缘何在。”
婢女骤然脸颊绯红,耳根浸满羞色,连忙摆手摇头,局促又娇羞地低声推脱:“殿下!奴婢才不要呢!”
说罢,她似是怕白灵再继续调侃,慌忙寻了借口,匆匆屈膝行礼:“奴婢去为殿下采摘几枝盛放的寒梅,回去正好做梅花烙、酿梅花酒。”
话音未落,婢女便提着裙摆匆匆转身,快步隐入落梅纷飞的花树之间,不敢多做停留。
白灵看着她慌乱逃窜的背影,无奈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尽是松弛的温润。
她下意识抬眸,视线倏然与青石高台上的白衣国师相撞。
方才还垂眸诵经、神色慈悲无波的人,眼帘微抬,漆黑澄澈的眸光轻轻落于她身上。方才那一瞬间,他薄唇似是极轻微地向上撇了一下,带着一丝极淡、几不可察的弧度,快得如同转瞬即逝的错觉。
不过刹那,他便恢复了那般然物外、不染凡尘的禅定模样。
白灵微微一怔,心底暗觉恍惚,竟分不清方才那细微的神色,是他真的微动唇角,还是林间风影缭乱,是自己的错觉。
不多时,高台之上的诵经声缓缓停歇,萦绕林间的禅音散尽。
国师缓缓收了佛珠,敛了周身气韵,身姿清雅从容,起身转身,缓步走向山寺前院的一间幽静禅房。
周遭人群随之散去大半,余下不少心存期许的男男女女,皆是井然有序列队等候,想来是要入内请国师解惑卜卦。
白灵静立原地稍作沉吟,略一思忖,便抬步走入队列之中,静静等候。
漫长的等候过后,终于轮到了她。
白灵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禅房门,老旧木门转动,出一声轻缓的“吱呀”
声响,打破了禅房内的寂静。
木门轻合,隔绝了院外零落的梅香与人声,禅房内清寂安宁,唯有一缕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
白灵缓步走入屋内,身姿从容,依着礼数屈膝落座在国师对面的素色蒲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