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念坐上车子的副驾,对着陆诏露出精心维持的笑,他保证这个笑不会和以往任何一天的笑有任何区别。
但陆诏却静静盯着他,黑色的口罩盖住下半张脸,显得眉眼更加深邃逼人。
虞清念的心脏微微提起,脸侧露出一个小梨涡和他对视,保持乖巧的表情,内心不断闪过慌张的台词。
怎么了?为什么要盯着我?我有哪里露出破绽吗?陆诏现了我今天准备逃走吗?
就在他咽了下口水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陆诏轻轻抬了下下巴,“安全带。”
“哦……”
虞清念觉得灵魂归位了,干巴巴应了一声,第一次插安全带没插进去差点脱手,第二次才终于扣好。
车子稳定起步,开过熟悉的喷泉、道路、树木,虞清念一想到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就莫名希望车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约的公证人和律师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见面,虞清念和陆诏并排坐着,对面的人拿出一叠又一叠材料让他签字,关于陆氏集团的股份转让,前几天公司也开了很久的会,如今的陆氏是陆诏说了算的时代,纵使有人有异议,也没有办法。
虞清念看着合同条款,每一条都认真扫过去,眼睛逐渐睁大,他知道陆诏有钱,但没想到陆诏会那么有钱,更没想到陆诏会对自己大方到这个程度。
他嘴角缓慢翘起,那又不像是笑,握着笔的手收紧。
可惜,他不是真正的捞男,他不会真的觉得给他很多很多钱就会幸福,也不会从冰凉的人民币中感受到爱意,他没有面对金山银山就要自动套上枷锁的义务。
当然了,他傍金主是事实,从来没有清高过,但如果没有那些足够压垮人的债务,没有住在icu的亲人,没有那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钢琴梦想,他不会选择这一步。别人说他又当又立也好,又卖又想要牌坊也好,他照单全收。
面前的钱足够他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花到下辈子、下下辈子,和陆诏在一起他会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照顾,享受陆诏带给他的特权是事实,怦然心动过也是事实,但他想要的不是这些,或者说不只是这些,从来不是。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网上最近有句话叫“不要输给那个瞬间。”
有钱的感受很好,他站在全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吃着比金子贵的龙虾,在富丽堂皇的演奏厅穿着燕尾服弹奏名贵的钢琴,背着足够买下三套房的包包、戴着镶满钻石的手表,这些瞬间都很好,但他不想输给这个瞬间。
这些都有前提,这都是陆诏给予的,想给就给,想收回就收回,不是靠他自己。如果这些瞬间的代价是被关到笼子里,做一生的附属品,那么他不能要。
虞清念望着眼前翻不到底的合同,全都是陆诏在各处的资产,在翻到一处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住了。
上面是一个以清念名字命名的海岛,合同落款的日期就在前不久,小岛的经纬度在四季如春无人打扰的海上。
“你给我买套房子就好了。”
“想要什么样的?”
“最好在海边,周围不要有人,听不见车流和人声,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我打开窗就能吹到海风,看见海鸥。”
那天在季风病房里他和陆诏打电话时说的话,从回忆中来到虞清念的眼前,每个字都像转化为了实体。
虞清念手中的笔尖戳到了纸上,墨字晕开成了一团黑色的云。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睫毛颤抖不停。
他之所以要走,还有一个原因就在这里。
陆诏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好到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没有陆诏他该怎么办?万一他深陷进这段感情中,对方说收手就收手了,他又该如何自处呢?郁白出现时,他就失去了理智,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他怕自己真的爱上陆诏,无法自拔。
“这份合同再打印一遍吧。”
陆诏瞥了一眼纸上的污渍,对着对面的人说。
虞清念见缝插针道:“我去个卫生间,字太多了看得我眼睛疼。”
在陆诏点头后,虞清念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一进门就被他放在隐蔽位置的包也跟着消失不见。
之前来陆氏实习的时候,虞清念就对公司楼层布局很了解,他知道哪里是监控死角,哪里有通向后门的小道。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虞清念沿着已经计划好的方向快走到公司楼下的商店,这个门进去就是商场,他在试衣间换了身衣服后直接到达了和付飞约定好的位置,跳上摩托车后座就开始奔驰。
道路两侧的景色快飞驰而过,快到只在眼中留下像马赛克一般的色块,虞清念抓着付飞的衣服吹着刺骨的冷风,觉得扑面而来的凉意都是自由的味道。
他提前买了很多张飞往不同地方的机票,即使陆诏想查,也查不出他究竟坐的是哪个航班,从头到脚的装束已经换过,他的手机也不在身上。
那头当陆诏久等不见虞清念回来,按照手机定位位置赶到商场的角落试衣间时,看到一只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凳子上,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备注为“陆诏”
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