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莉红在看清我的那一刻就僵住了,空气静默了几秒,我眼睁睁看着杨莉红的表情从惊讶到惊恐,然后变得苍白。
她见到我,第一句话说出的同时伴着尖利的呼喊:“你怎么来了!”
窗外树枝上栖息的乌鸦呼啦一下,留下弹跳不止的树枝。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笑得有点无措:“妈,我来看看你。”
杨莉红复杂地盯着我,我觉出不对,原本澎拜的一颗心渐渐冷了下来。
。。。。。。
我拎着东西走进屋,杨莉红看着东西,又看看我,不说话。我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这么多年没见,她不想我吗?
极度尴尬下,我又抿起嘴开始笑,她看见我的脸,下意识皱起眉,我知道她想起了谁。于是收起嘴角,难堪地整理头。
“谁和你说的地址?”
杨莉红瞪着我。
这和我印象里总是笑吟吟的妈妈一点都不一样,她不是我妈妈。但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悲伤地现这次真的没办法再骗自己。
我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杨莉红在听到的那一刻,声音颤抖,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我:“你,你和那个男的一样只会撒谎!”
我抿起下唇,恳切地再次回答:“妈,我真的不。。。。。。”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我彻底呆住了。
杨莉红捂着脸坐到椅子上,我呆滞地环顾四周,皮革地板因为常年沾水,早就翘起边,卫生间狭小,抽水机嗡嗡直响,紧窄的客厅只放得下一张饭桌、一只单人沙,和一张挂壁电视。
生活气息很浓,只是杨莉红不再爱花了,也不会再把她的头顺到颈侧,手指弯绕,编出一条麻花辫。
我意识到自己也许不该这么莽撞地直奔大门,我想道歉,想问杨莉红为什么这么对我,但不知道怎样开口才不局促。
一个人的生活很孤独,我理解她。我想说,无论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不会抛弃你,就像。。。。。。秦阙对何齐焕那样?
我攥紧拳头,喉咙干涩,转过头刚想开口,就听见背后吱呀一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过来,将我钉在原地。
“妈妈,这箱牛奶我可以喝吗?”
我是一只生锈的零件,一点点扭过弧度,小女孩穿着碎花裙,绑着侧麻花辫,眼睛像黑葡萄。
她看着我,并不怕生,反倒甜甜地叫:“哥哥好。”
杨莉红见我怪异的样子陡然紧张起来,也许是怕我伤害她的女儿,忙叫住她:“珍珍!回房间去!”
乌鸦又跳着站上枝桠,鸟的喉咙出悲怆的哀鸣。
我如梦初醒,嘴角列起自嘲的弧度,一下就想通了。
原来走不出来的,从始至终只有我。
执着过去的,也只有我。
人生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当年我和袁淇淇说时,也应该想到这话有朝一日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我走近珍珍,杨莉红哀求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很像趴在地上求我的甄姝然。
她说,求求你了,小玉,当年妈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我好不容易找个男人有了女儿,这才是我的家。。。。。。小玉,妈求求你了!妈这辈子就对不起你,你行行好吧,珍珍她还小啊。。。。。。你有什么怨气你朝妈身上撒!来,你打我吧,打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