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就不用多说了。
袁淇淇黑亮的眼珠在灯下泛着狡黠的光点子,她知道我不喜欢把话说全,所以从不刨根问底。
她是个聪明人,我却总喜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喜欢追问,尤其喜欢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愿意把我当朋友?
为什么你选择了何齐焕?
为什么明明活着却杳无音讯?
为什么这么对我?
也许该把嘴闭得更严一点。
秦阙说完那句话后,看着何事玉一下变得煞白的脸,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话到嘴边又没能说,谁会信?
何齐焕的行事再割裂,他又能怎样。人会变,他承了情,不想轻易背弃。如果是小时候一面之缘、一饭之缘也就罢了,自己偏偏鬼使神差跟着他回了家,去了他的地盘,两人睡在一起,他喜欢男人,但不敢说,只觉得很奇怪。心跳快,时间快,他保持一个姿势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
这是没法用钱和资源补偿的事情也许可以,但秦阙不会这样做,不仅玷污了他的纯白的感情,也是脏了自己惦念他的这些年。
当晚爷爷突然变了主意,说花圃里的郁金香开得好看,于是他们又临时去了庄园。一路上何事玉都蔫蔫的,脑袋顶着车窗,开进庄园时,秦阙令司机降下车窗,何事玉一时不察,回过神时看见满地的郁金香,小小地“哇”
了一声。
春天阳光强烈,并不燥热,他看着男人失去了神采的眼睛,背着手踢走一块石头。
“爷爷面前别板着脸,你有意见?”
何事玉闻言一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满怀歉意地道歉,又开始笑,秦阙低头注视他眉心浅浅的皱褶,毫不客气地冷下了他。
那次他们第一回来庄园,道两旁的橡树光秃秃的,何事玉的脑袋像个拨浪鼓,这边转完那边看,低头又琢磨地砖上的文字,他走在旁边,突然也觉得时间有点快,恨不得下一秒就走进春天里,草长莺飞的四月天。
怎么就会那样想呢。
秦阙抬起头,和煦温柔的傍晚,橡木逢春,还是冷。
当晚他们又不可避免地睡在了一起,秦阙总是失眠,闭上眼,无数触手就在黑暗里缠上来,醒来时总闷出一身冷汗。
何事玉罕见地没找他说话其实他是想说的,秦阙知道他欲言又止时喉咙出的吞咽声,那声音一出,接下来就是平静的沉默。
秦阙翻来覆去,突然听见旁侧传来细微的梦呓。
何事玉在说梦话,他绵长的呼吸变得沉、促,嘴唇翕张,带着整张脸痛苦地微微皱起,秦阙听见他含糊又痛楚地叫:
“。。。。。。妈妈”
翌日。
“爷爷,您真的不去我们那儿住段时间吗?”
爷爷笑着摸我的肩:“等这群老朋友走了就过去,你和秦阙好好的我听说你进了哪个公司?”
我点头:“嗯,游戏公司。”
爷爷皱眉哎呦一声:“傻孩子,那多累啊,哪有出去工作的道理?有游戏梦想,西恒开个项目部门就是,犯得着去秦阙,你不是说。。。。。。”
秦阙很快打断道:“爷爷,春天流感多,您别贪凉。”
“哦,哦、知道了!真是比你爹还爱操心!”
返程的车上,我忍了一晚,心里那股感觉还没散去,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只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大哭一场也好,于是在车子开到岔路口时开口:
“我公司项目还有点事,得紧急过去一趟,把我放在对面那个路口就好。”
秦阙瞥我一眼:“项目?”
我呃了两秒,弱弱地答:“。。。。。。代码,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