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卿朝酒杯微微抬起下颌:“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端起酒杯,顺从地喝了一口,酒水入喉辛辣,我只觉得像咽了一团火下去,流经之处都开始热。
见我喝了,严卿满意地挑起半边眉毛:“是我对不起他。”
我没说话,等严卿把话说完。
第24章爆
趁着他思考的间隙,我火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
严家还在这样偏僻的地界有房产?真是越想越奇怪,这个房间,我初进来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南面摆着一面书柜,一张檀木老板桌,头顶的吊灯,看样式也有些年头。
当时严卿说了什么,我现在全然不记得了,因为不重要。
我提出花钱买断那张照片的想法,被他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他说,要看看我对秦阙的诚意。
说实话,刚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是有些顾虑的,我想起秦阙黑暗里绵长的呼吸,天台上他翻飞的衣角,被风变成扑扇的白鸽,一点都不潮湿。
但我还在牌桌上,不能当着牌手的面露怯。
如果可以,谁不想堂堂正正地走到爱人身边。
“你尽管做吧。”
我像是彻底想通了,拍拍膝盖从椅子上战起,脚下的木地板吱呀作响,快潮出一层水来。
“我什么都没有,何齐焕什么都有,你觉得谁更怕谁,”
我偏过头,半是卑劣半是绝望地看着他,“谁会比谁更伤心一点。”
之后的记忆相当之模糊,也许是生活又恢复了一潭死水,没什么好惦记的,我只是夜复一夜梦见红围巾、牵手、并肩。
偶尔坐在地上翻那只纸箱子,我也会想起小Q,他的样子,说过的话,我们在人行道边的绿化带里设置了三个秘密基地,躲在里面吃辣条。
可我的日记本不见了,所以我忘记了小Q的样子,忘了他说过的话,忘了秘密基地的序号。说来也巧,上天执笔,编剧精彩绝伦。我唯二与小Q有关的事物,都不见了。上天只让我缅怀北区,铭记贫穷,其余温情,分毫不留。
我靠在床边,两条腿慢慢伸直,仰头让北区十年前的灰尘迫降到鼻尖,停稳。味道可以带我穿越时空,那股泥土的腥味,我想到小Q凝血结痂的耳道。
他是个半聋子,难道我要在全国半聋子的左耳边叫一声“小Q”
,才能找到他吗?
。。。。。。
代表何氏面对媒体的那一天,我只想到了会因为集团的错误被骂,可当我一字不落地背完稿子,接受媒体提问时,那几百个聚光灯齐刷刷迸射强光,记者似乎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我甫一噤声,就有几十支话筒朝我嘴边送来。
这种强撑的感觉很令人心虚,因为我知道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是被深挖解读的靶子,我知道内幕是如何肮脏,但我必须滴水不漏,所以我熬到很晚,将记者可能提问的问题全都打好了腹稿。
一个女记者嗓音很尖,在乌泱泱嘈杂的环境里,她尖利地出声音,话筒拉出很长的一声嗡鸣
“何事玉先生,五分钟前有人网传你并不是何氏的远房亲戚,是你父亲在外的私生子对于这一传闻你怎么回应?是真的吗?”
“嗡”
周围原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记者,在那声嗡鸣后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现场霎时间安静得可怕,我浑身寒意从头到脚,表情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那成百上千只黑洞洞的镜头与眼珠,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唇舌与鳞片,它们张开嘴,不同的牙齿,兽牙、人齿,黏连唾液,在我的瞳孔中越映越大,越来越深
“我。。。。。。”
不是。
一句话如鲠在喉,我突然明白了何齐焕那句“不急着开封”
的意思。我像一屉被珍藏了十年的蜂蜜,被养蜂人慷慨地丢在山野中,等待棕熊一口将我咬个对穿,剥脸嚼髓。
“。。。。。。我”
不。
我脚步不稳,记者见状,一定觉得自己抢到了独家新闻,男人女人,炒股似的大喊大叫。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