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多每句话都要听不会觉得有点烦吗?”
“如果是你演的话,应该不会。”
陈栖说。
凌稹耳朵尖有点红,岔开话题道:“但台词多也挺难记的,我每天都要背好久。”
“那倒是,”
陈栖肯定道,“毕竟归根结底是别人的故事。”
陈栖边说边把凌稹推上。床盖好被子,自己再绕过床尾折返回来关灯上。床。
屋内一时就只剩一盏昏暗的夜灯。
两人肩并肩躺着,凌稹看着天花板,突然说:“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拍戏有点…找不到意义,虽然感觉你应该能猜出来,但我好像没正式和你说过。我最开始学艺术是因为我弟弟想当明星,我爸妈担心我弟弟一个人进娱乐圈会吃苦,就让我先进来探探路。之前拍戏都是想着可以满足家人的期待,但前段时间我出事后,我爸妈的态度让我有点…心寒,就和他们切断联系了。”
昏暗中凌稹感受到陈栖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弯了弯眼睛继续说:“现在我没有家人那边的敦促了,就觉得拍戏好像没什么意思,只是秉持着对角色负责的态度在演,我本身的情绪并不会因此变动,只是个像工具一样的载体。”
凌稹其实觉得伍霖这点也没有说错,他在演戏这个事情上汲取不到情绪价值,他在做一个自己自己也找不到意义的事情。
但别的事好像也提不起兴趣,他一直在照着好学生好孩子的模版走,连兴趣爱好都没有时间和空间展。
陈栖手指往下滑,虚虚扣着他的指节,慢慢说着:“其实我觉得我和你的工作性质有点像,我代理的案子本身和我也没什么关联,我只是作为律师,从他们的角度出去整理材料、在庭审中言,本质上来说我作出什么样的举动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别人限制的,这一点上和你根据剧本演戏差不多,在庭审或者片场时,我们都是其它方意志的载体。”
凌稹倒是从没想过这个角度,眼睛睁大了些,侧过身看着陈栖:“那你会觉得没什么意义吗?做这种本质上和自己没什么关联的事。”
“还好,”
陈栖说,“因为虽然很大程度上我受限于案件事实本身,但我可以通过自身对法律和经验的掌控让事件朝着对当事人有利的方向展,不同律师对待同样的案子有时候做的事导致的结果是不一样的,这时候胜诉或者减损就是意义。”
凌稹点头,随后又说:“但是我演戏不存在结果这个事情,除了资方是否赚到钱之外,但我和资本家也很难共情。”
每次看见一堆资方坐在包厢里等着他去敬酒奉承,都觉得头疼,这时候想到资方硬塞的完全不敬业、连台词都不背、全靠替身的演员都觉得可爱了起来。
“角色本身也可以是结果,”
陈栖说,“聘请不同的律师案子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请不同的演员对角色的呈现也可能是不一样的结果,角色有自己独立的故事线,但也只能通过你展现,角色最后的呈现或许可以成为意义。”
凌稹蹙眉,很认真地思考,他之前会和角色共情,也会尽力去呈现自己所理解的角色,但他对角色本身没什么归属感,角色再受人喜欢也是角色本身的事情,和他没有什么关联,但他忽略了角色本身也会依赖于他的表达。
陈栖看他一脸严肃,揉揉他的头,“如果说不去想这么深奥,就当作是体验也可以。我通过代理案件看别人的人生,你通过演角色过别人的人生,增添人生可能性,也挺有意思的。”
“我再想想吧,”
凌稹觉得短时间内想通这件事还是有一定难度,“反正我最起码还要再拍一个来月,我再感受一下。”
说不定拍着拍着就找到拍戏的意义,或者找到其它感兴趣的事情了。
“嗯,不着急,”
陈栖说,“你大学都还没毕业。”
凌稹点头,“突然想起来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才刚来,就催我走?”
“没有,就是问一下,”
凌稹说,“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栖垂眼看他,“明天晚上八点,后天下午有庭要开,要赶过去。”
凌稹嘴唇轻抿,皱着眉说:“那你其实就只待一天,我明天还要拍戏,等我回来吃个饭你差不多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