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稹。
只是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前两次见都是干净青涩的少年模样,现在的凌稹肩膀微倚着会所门口的柱子,身边站着几个大腹便便满脸酒气的中年男人,围着他调笑着说着什么,凌稹也跟着笑,黑亮的眼睛氲着水雾,眼尾一片红,分不清是喝醉了还是哭了。
在他身边,陈栖还看见了刘文仁,抱臂站在外围,放任凌稹一个人去应对。
绿灯了,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催促,陈栖面无表情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凌稹是真的有点醉了,一场应酬持续了快四个小时,他脑子都有点飘忽忽的,胃也烧得慌,但还算清醒,依旧记得身边的都是投资商,仍旧尽力地调和着气氛,即便他们在讲一些烂俗的梗,也非常捧场地笑着接话。
他有些站不稳,找了个柱子半倚着,就突然感觉一只手落到他肩膀,掌心黏腻贴在他衣服上摩擦,偏头就见一张近在咫尺的投资商的脸,涨红的脸上映着汗,一张嘴酒气直冲他面门,“小凌啊,你跟着刘导实在屈才了,要不要考虑来我公司?”
一听这话,另一个投资商立马道:“来我这,我给你投资,让你当男主。”
说着就也要伸手拉他。
凌稹笑着避开,快步走到刘文仁旁边,半真半假说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各位老板得先问问刘导,我下部戏合约在刘导那呢。”
刘文仁也跟着笑,“我们小凌到哪都招人喜欢,各位老板都开了口,我肯定回去就找人写个适合小凌的剧本,到时候大家别忘了捧场啊哈哈哈哈哈。”
正笑着,刘文仁感受到了一道锐利的视线,循着感觉看去,就见路边停着辆黑色的宾利,夜色漆黑,会所门口的灯照亮主驾驶位,陈栖面无表情,正看着他们。
刘文仁浑身僵住,也就是最近被折磨得不行了,他居然敢昏了头带着凌稹来陪酒,他酒瞬间醒了,恭敬低着头喊了句陈总。
他话一出,众人都循着他视线看去。
陈氏集团如日中天,权势无双,虽然陈栖的脸从没在媒体报道中出现过,但偶尔陈家举办酒会时也能见到,大家都知道,陈家宠这个小儿子到了一种惯着的地步。
从来没见过哪个世家的少爷能像陈栖那样,不用承担任何家族责任,却又能享受所有家族财富权势,想做什么做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之前见到打招呼时,陈栖脸上都挂着客气的笑,举手投足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但如今,陈栖脸上笑意不再,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绪,压迫感十足。
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搭话或者说什么,诡异的沉默蔓延。
“刘导,”
陈栖打破沉默,沉声道:“喝酒伤身。”
说话的内容像是关切,但刘文仁知道,陈栖哪会管他们的死活,他说的是喝酒会伤凌稹的身,这是在责怪他不该带凌稹出来,也是怪其他人不该给凌稹灌酒。
陈栖没等刘文仁回应,看向全程都低着头的凌稹,他站在中间像个做错了什么的孩子,没让凌稹继续逃避下去,陈栖喊了他的名字,“凌稹。”
凌稹应声抬头,就听见陈栖说:“上车。”
等恍惚间坐上陈栖的车时,凌稹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陈栖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把他从那种混乱的局面里解救了出来。
那他刚刚是不是都看见了?看见自己是怎么去熟练地奉承迎合那些投资商的,看见自己其实并不是之前所展现的青涩真诚的样子。
那陈栖肯定知道自己之前骗了他了,不对,陈栖那么聪明,很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刚刚表情那么冷淡,是不是也有这个的原因。
那为什么……还要帮他?
凌稹酒都醒了,拘谨坐在副驾驶进行各种揣测,却又完全不敢开口问。
“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凌稹猛得抬起了头,看见陈栖对自己说:“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挺不错的。”
凌稹笑着点头,看起来很兴奋:“好啊,我正好饿了。”
他没说谎,他几乎全程都在敬酒和说话,菜只碰了几下,胃现在火辣辣的,喝粥正好。
陈栖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粥店装修是很清新的原木风,陈栖把菜单推给凌稹,“看看吃什么?”
凌稹随便选了个白粥配虾,陈栖挑了份南瓜粥。
可能是时间确实有些晚了,店里就只有他和陈栖,静悄悄的。
凌稹想了想,还是主动提及了刚刚的事情,“陈律,刚刚非常感谢您。”
“没事,正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