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陆执衡偏过头来,冲着他笑,既是安抚,也是心照不宣的得意。
慕承熙心乱,索性转过头,去看窗外探伸的树枝。
陆执衡见他不再看自己,转过头,对着陆老爷子凉凉道:“聊聊继承人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满意我,一心想换个人,可你选错人了,执轩心不在此,强求没用,您也不必逼他,不必,拿我老婆泄愤。”
陆老爷子狠狠皱了皱眉,莫名其妙觉得,听恶心了:“你滚出去。”
陆执衡确实不耐烦了,他自顾自道:“我会把见臻调回来,她是你现有的孙子孙女里,唯一一个事业心重的,你看着点她,多教教她。如果你不想败光祖产,以后个人喜好不要那么明显,别对着见臻耍性子。”
“说白了,你只是恨我而已,而我往后,不会再碍你的眼了。”
陆老爷子的手抖了一下,他本来还想和陆执衡斗嘴,这会儿,却颓丧了下去,整个人都苍老很多,说不出话。
他听着陆执衡另起了话头,不知道说给谁听:“这书房的布置变了很多,小时候,那里还摆过一张桌子,是给我的,我每日坐在那里预习复习,不止完成学校里的学业,还要完成爷爷留下的作业,竟然从来没觉得累。”
“我那时候,真的很想,听听爷爷的夸赞和认可,每一次门被打开,我都会幻想一下,爷爷是不是想起我了,会不会给我送些零食饮品,会不会对我说,好了时间到了,可以休息。”
“我试过主动去找爷爷,邀功一样说我学到了什么,换来的是冷漠的脸和一句,都是应该的。”
陆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陆执衡伸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爷爷不用多说,少年时的可望不可求,早就已经不重要了,您不管是想教训我,还是想说些别的,都没有意义,可以省略。”
陆执衡环视了一圈书房,站起身来:“不要再做什么小动作了,您听得懂我的意思,我是说,我会让你如愿。”
他不再看对面那张有些灰败痛苦的橘皮子脸,老头不是笨蛋,相反,精明得很。
小姑离开之前,跟慕承熙说的话,就是在暗示,老头子知道孟极是谁,这对他来说很好猜也很好调查,而他选择拿孟极做文章,一方面是真的不愿意陆执轩离开陆氏,另一方面则是见不得陆执衡好,像之前执意让陆执衡娶男妻一样,他热衷于这样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给陆执衡找麻烦。
他根本就是拧巴得要命。
克制不住对陆执衡的恶意,又诡异的保持着一部分的慈爱。
他明知道陆执衡很适合做陆氏的管理者,做他们家的掌舵人,却仍然在每次想到陆执衡之后,控制不住地想要驱逐他。
陆执衡走到了慕承熙的面前,朝他伸出手,是要带他离开的意思。
临走之前,他对陆老爷子说:“我们放过彼此吧。”
“余生我会和他一起走下去。”
陆老爷子听懂了,木讷地看着陆执衡和慕承熙一起离开,他静静坐着,宛如雕像,半晌之后,他蹒跚走到了窗边,临走时陆执衡没有关上的那扇窗,正好能瞧见外面的路。
两道人影距离很近,他们手牵着手,相扶相携,从容在他的视线之中走近、又走远,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
慕承熙踩着脚下的灯光,嘟囔:“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心理医生说,一个家庭里,如果孩子出了问题,那他一定不是病的最重的那个。
慕承熙将这套理论套用在陆家,直到今天才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其他人都好像是很正常的那种,起码,比慕家人正常几百倍。
现在看来,陆老爷子不正常,他的不正常,导致了陆执衡所处环境的不正常。
陆执衡想了想,先说了句:“他收手的话,网上的事情很快就能平息,不过,接下来我要忙一阵子了,卸任还权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