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
比起礼物,慕承熙更好奇的是,陆执衡怎么突兀冒出这个念头的。
陆执衡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将他看得心慌起来,仿佛能听见心跳咚咚的声音,他有些不适,转开了脸。
这下倒显得落了下风,于是他又将脸转了回来,看向陆执衡的眼睛,忽略陆执衡灼热的眼神,摒弃杂念,就这么看着。
看吧,慕承熙在心里想,他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得遇到敢盯着自己看的人,很新鲜。
他倒要看看,陆执衡能看多久。
但是慕承熙忘了,陆执衡是个厚脸皮,他不挪开眼,陆执衡就哪怕在说话,也仍然一直看着他。
陆执衡说:“莫名觉得你该有许多玉簪,而且你今天做了很多事,有进步,应该奖励。”
陆执衡还说:“我想你的头上,有了玉簪,会更漂亮。”
这样的话语,令慕承熙一时之间忘记了他们还在尴尬的对视,因为他一直盯着陆执衡的眼睛,所以他很轻易就能现,陆执衡暴露无遗的情愫。
他眼眶热,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迫使他匆匆转开头去,将水汽氤氲的眼睛藏起。
慕承熙的声音有细微的不自觉的颤抖:“我以前有很多玉簪。”
陆执衡以为他是想说,因为以前有很多,所以不需要他送。
“这不一样。”
陆执衡不想说什么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去惹他伤心,于是强调,“这是我送你的。”
思及还要时不时学会推销自己,陆执衡见缝插针道:“我家底丰厚,可以为你定制合你心意的玉簪,你不想要吗?”
慕承熙听着他说的这些干巴巴的话,细腻的情绪如退潮的水流一样,悄无声息冲刷了一遍海岸,留下了些许痕迹,然后短暂消失。
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借此平稳着心情,半晌之后,他眨了眨眼,哭笑不得:“其实我的话没有说完,我曾经有很多玉簪,但一个也没有戴过,因为……”
他的眼睛好像有些酸涩,忍不住又眨了下眼:“我还没有来得及,行加冠礼。”
“从前多是小儿妆扮,差点忘记还有玉簪这种东西了。”
陆执衡陷入了宕机状态,他看似在听慕承熙说话,实则脑子里已经有大量无效语言刷屏。
一部分的心神在听慕承熙讲自己的事情,另一部分在回忆加冠礼是多少岁?
慕承熙说:“都不记得,我已经可以用玉簪了。”
提及这件事,他并不像以往一样伤心绝望,没有痛彻心扉的恨与厌倦,只是遗憾、失落。
“太子的加冠礼由礼部操办,可当时局势难辨,我动辄得咎,疲于应对。人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并不想我立刻加冠。”
慕承熙解释道,“一加冠我就是成人了,没人会再将我当小孩子看待,我能做的事情更多,对皇帝、对其他人,威胁也会更大。因此,礼部就懈怠了下来,一直没安排准确的时间。”
“但我有很多玉簪。”
慕承熙目光悠远,像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没有加冠礼,家人却提前送给我很多预备好的簪子作礼,外祖父还打算给我拟个表字。”
风雨飘摇,外祖父那时候做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外祖父以为的“最坏”
,远没有现实那样惨烈。
外祖父是很爽朗的人,从不管那么多规矩,他某日匆匆前来,叮嘱慕承熙,如果皇帝三推四推,一直拖着不许行冠礼,就干脆主动去找礼部某某官员,让他想方设法,促成此事。
慕承熙眼前又浮现他熟悉的脸,鬓有微霜,眉目坚毅,皮肤粗糙。
外祖说话直来直去:“虽然太子的字取了没人敢叫,有或无没甚区别,但爷爷就是要取一个,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可惜,后来的一切都很混乱,没等到取好表字,没等到二十岁生辰,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些事。
此时再想起来,慕承熙已经不想再计较那未完成的冠礼了。
他垂着脑袋,在想,陆执衡其实很像他的那些家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从不吝啬给他关心或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