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终于知道,只这样不够的时候,好像早就晚了。”
陆执衡将他揽进怀里,抱着他,在他耳边道:“你那时多大?”
慕承熙麻木地回忆,他当时多大?
他一共活了二十年,前十年在花团锦簇?
不,好像也不是,一直都是烈火烹油,只是他愚蠢罢了。
他低声回答陆执衡的问题:“十多岁吧。”
十多岁,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美好的时候,或者说,是他彻彻底底意识到,他所谓的美好世界,就只是别人心血来潮在陪他演戏一样的时候。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面孔。
弟弟们不是都很崇敬他,父皇不会一直偏袒他……
陆执衡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几岁,他说:“在我们这个世界,还是上初中的年纪。”
陆执衡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也已经在陆老爷子的安排下进入了公司。
但他比慕承熙幸运的一点是,陆老爷子从来吝啬于对他展示温情,所以他的世界没有什么先建立再崩塌的过程,他一直都在废墟里。
慕承熙不一样,慕承熙体会过最美好的亲情,然后又被权势一力毁掉。
慕承熙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呆呆躲在陆执衡的怀抱中,往事如炸裂的碎玻璃,每捡起一件,就要被划破一次。
他固执地接着回忆,于是又想到了一件事:“我父皇很喜欢说,我是他最爱的人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他最喜欢的孩子,理应继承他的一切。我弟弟出生之时……不是母后生的弟弟,是妃嫔生的。他的妃子生下了他的孩子,然后他第一时间跑来了我们的宫殿。”
“他的眼里没有对新生儿的喜爱,只有一丝不好意思,和向我表达感情的急切。父皇一向感情丰沛,说话很肉麻,他说了很多,除了又说很爱我,还说,没有人能代替我,所有人都只是我的附庸,我的弟弟们将来封个王爵,远远打去封地就好这样的话。”
“当然,后来他的妃嫔再生子时,他就不这么说了。”
“可我怎么忘了这些呢?我只记得他第一次找我了,只记得他说过弟弟不会代替我……”
“我忘了,他也就说过这么一次而已。”
陆执衡轻拍着他的后背:“人心易变,你只是太纯善,又太信任他。”
慕承熙愣愣笑了下,他这次半晌没有再说话,从陆执衡的怀里挣扎着爬出来,浑浑噩噩道:“等会儿,我写完,再告诉你其他的。”
“看,这个是我表哥。”
“我表哥对我很好,他一向喜欢用蛮力,不好读书。其实认真读未必不会,他只是不愿意。因为他读兵法很认真,他说,想要做将军。”
“但是他又说,最好我登基之后,国家安定,永无战事。他当不了将军无所谓,还可以去四处剿除匪患。”
“他很护着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允许任何人说我坏话。”
“有个弟弟,我都忘记是谁了。”
慕承熙使劲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被陆执衡握住了手。
他道:“是个很陌生的皇弟,年纪并不大,现在想来,是被人当刀使了。糊里糊涂就敢冒犯我,当着父皇的面污蔑我。父皇还没有反应的时候,是表哥先打了过去,他将那人揍得满地乱滚,狼狈不堪。”
“这是大不敬的行为,哪怕是为了维护我,也很不体面。大臣们嘴里整日念叨礼不可废,见到此情此景,恨不得人人都扑过去,借表哥咬下外祖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