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慕承熙这样的目光,陆执衡还是一如往常:“要不要聊些别的?”
慕承熙努力打起精神来:“聊什么?”
陆执衡说:“送你一个印章,以后你画画写字的时候可以用。我挑好了料子,需要你决定刻什么。”
慕承熙从前有许多印章,名章闲章不计其数,现在么,一个都没有,难为陆执衡想得到。
可是慕承熙有些兴趣寥寥,他对这些东西,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致了。
但陆执衡是好意。
慕承熙混混沌沌的脑海之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孟极。”
陆执衡重复了一遍:“孟极?”
尽管缄默的本能还在,情绪还是找到了微弱的出口,慕承熙缓缓道:“是我的小名。”
他说:“给我取这个小名的人,一直说,要我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的活着。
这几个字他说的分外艰难,眼睛里也多了水光,他看向陆执衡:“就刻这个。”
陆执衡点了点头:“好。”
慕承熙转开了头:“你说,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她会不会后悔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听到这些,我是不是就可以,死掉了。”
陆执衡的手抽动了一下,条件反射按在了慕承熙的手上,两只手在轮椅的扶手上交叠,陆执衡力气很大,隐约让慕承熙感觉到了痛意。
他不得已,又把头转了回来,皱眉看向了陆执衡。
陆执衡的神情无比严肃,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他审视、观察着慕承熙,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提取着有用的信息。
在慕承熙想要挣脱,抽出自己的手时,陆执衡轻轻松松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掌心,彻底阻断他溜走的路。
陆执衡说:“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绝不是诅咒。”
慕承熙使劲抽自己的手,他又被陆执衡的话搞懵了,陆执衡怎么总是这么跳跃,换成计医生,也许会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但陆执衡说:“没有人会用平平安安这样朴素的词来当诅咒,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不成立。”
“有一些看起来正面的词汇,可能存在诅咒风险,比如说,祝你长生不老,但长生未必是好事,穷困潦倒孤身一人被当做怪物一样的长生,肯定没人愿意接受。平平安安不存在这样的隐患……”
慕承熙终于抽出了自己的手,气的使劲转轮椅,离陆执衡两米远:“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执衡:“嗯?”
慕承熙的伤春悲秋全消失了,他甚至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有点矛盾,我撑不下去,我恨自己没一起死掉。”
“同时,我又想要活着,又忍不住觉得自己贪生,我怀疑母后他们真的想让我活着吗?这难道不是我为了活下去,而找的借口吗?我不想……”
他渐渐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跟陆执衡分析的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无关,他是实实在在的敏感多思,喜欢反复讨伐自己罢了。
他停不下来对自己的苛责与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