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衡停下翻页的动作,抬眼看向慕承熙,对和慕承熙聊天的兴趣,当然要比看一本书的兴趣浓厚。他将书页合上,不必夹书签,他知道自己看到哪个地方。
在简短的思考过后,他先是将慕承熙主动提问列为“无心插柳柳成荫”
的意外现,陌生的书籍会引起慕承熙的好奇心,所以,下次还可以试试别的。
同时,他回答慕承熙的问题:“是一本入门级别的心理学相关书籍,我最近在补充这方面的知识。”
他看着慕承熙认真倾听的眼神,总结道:“这本书讲的是如何摆脱精神内耗,专用的名词是课题分离。在我的理解中,课题需拓展为思维、行动、结果的集合体,如果一件事开始由你主动,结果由你承担,那这就是你的课题,反之则是别人的课题。”
“而课题分离,顾名思义就是,分清楚你是哪个课题的主人,不由你决定的事情,不该困扰你。”
慕承熙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哀愁,这些话将他拖回了深沉的思绪之中,他不可避免要思考自己的心理问题,理解了陆执衡的意思,那么,他就要更清醒地去面对自己的所谓“课题”
。
慕承熙勉强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意味,他轻声道:“倒是有趣,同庄子所说的‘外物不可必’,似乎是一个意思。”
陆执衡没有特意读过老庄,对哲学了解也少,就连心理学也只是遇到情绪问题的时候,偶尔翻看。最近因为慕承熙,倒是看得更多些。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改天将庄子也读一遍就好。
现在么,他淡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慕承熙,试图解析慕承熙的心情,然后他虚心求教:“外物是指不受自己控制的所有事情?”
慕承熙怅然点了点头:“是啊,身外之物不应执迷。可是凡人总有不可放手、不可释怀的东西。”
他的思维方式无法改变,听到或者学到某样东西,下意识就拿来分析自己,然后陷入沉郁,厌恶自己做不到洒脱。
陆执衡就不一样,陆执衡哪怕看到什么课题分离,也毫不反思自己的控制欲是不是也有点问题,他总在看更具体的事情。
比如此时……
陆执衡听见慕承熙的话,心登时就是一紧,觉得事情好端端就坏起来了。
他将什么乐于、什么创伤、什么死生不复相见,还不可放手、不可释怀,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排列组合,分析了再分析,最终输出一个结论——慕承熙没准受的是情伤!
也许不一定,可是,这种可能性的概率正在大幅飙升之中。
陆执衡的运算系统又在反复卡顿,他不太想要这样的结论,试图重新找出其他可能,可惜线索太少,暂时只有这个。
他想了想,干脆道:“明天我带你跑步吧。”
无法得到准确答案的分析不需要过度耗能,心里那点奇奇怪怪的思绪,也只能为“喜欢慕承熙”
这个猜测做证据累积。
陆执衡的重点还是落回了他认为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上。
而慕承熙当然又一次被陆执衡的不按常理出牌,扰乱的所有愁绪都戛然而止。
他的神情还萎靡着,语调却已经有些变了,带着一点不思议:“跑步?”
“我?”
他修长的手指慢吞吞竖起,然后指了指自己。
陆执衡理所当然:“对。”
慕承熙木着脸,看了看自己爬楼梯都挺费劲,也就是刚来的时候忘记人家庄园有电梯,后来猫猫狗狗又爱走楼梯,硬是每天上上下下,爬习惯了。
但是让他去跑步,这和想要累死他有什么区别。
陆执衡是真的对他有所图谋吗?也许是想谋财害命。
他摇了摇头:“我不去。”
陆执衡不赞同,他坚持说道:“运动有助于你的身心健康。”
散步、慢跑、做早操,一点点动起来,就是在一点点找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也是转移注意,重塑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