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承熙一贯冷清的眸子中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他的眼里有陆执衡的倒影,在这样清澈的困惑之中,陆执衡想了想,说道:“我并不能清楚说出原因,但从不怀疑我的任何决定,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结果会证明我做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或许,你可以不这么担忧。而是,更从容一点,和我一起去找寻这个答案。”
慕承熙觉得大脑起了雾,他迷茫的问:“什么?”
陆执衡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一起找找我为什么对你好的答案。”
第39章
慕承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虽然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样有些露怯,但他也没有再动,站在离陆执衡一步之遥的地方,仰头看他。
陆执衡神情没有异样,慕承熙只注意到了他眼神很专注,像是被刺激到,慕承熙匆匆别开眼,重新看向正在肆意开放的迎春花。
他的注意力短暂停留在了那小黄花上。
一直没问过时间,只从王管家嘴里偶尔听说过年很晚、快立春了等等,没想到温度稍有回暖迹象,这些花就已经率先热烈迎接起了春日。
花很好看,可终究会败。
这个凋零的园子会在春天热闹起来,然后几个月之后,又一片荒芜。
好没意思。
收回眼神,慕承熙又重新想到陆执衡的事情,一个人对另一人很愿意付出,往往只有一个原因——有所求。
只是这有所求又有无数细分,慕承熙拥趸不少,以从前的经验来看,譬如母后,求的是他平安顺遂、克承大统、或许还有万古流芳;譬如臣下,则求从龙之功、辅弼重臣、一步登天。
陆执衡不离婚,直言联姻对陆家影响不大,他求什么?
慕承熙捏了捏自己的手,回过神来,淡淡道:“知道了。”
他抬脚往花房走去,不再和陆执衡交谈。
陆执衡不紧不慢跟在他的身后,看着慕承熙的背影,在心里比对着上次看到的照片,判断慕承熙最近有没有变胖一点。
但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差别,只能说,走路时没有之前那种弱柳扶风,仿佛下一步就要摔倒的危险感了。
而慕承熙在想,自己暂时无力谋求更复杂的生存方式。
在陆执衡将他与原主分开看待,主动说带他重新办理身份证的时候,他对身份认同的混沌戛然而止。
他决定牢记自己是谁,并且利用原主的身份活下去,在这样的前提下,继承原主的联姻对象,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他想自己可以和原主一样,和陆执衡做貌合神离、名存实亡的夫夫。
但刚刚似乎有些变故,陆执衡率先做出了改变。
看得出来,陆执衡其实还不确定自己想求什么,只是他这种人,理智分析不出来的事情,也有直觉会推着他往前走。
他不会轻易后退,只会不断入侵、验证、一步步前进,直到明确自己的目的,并收获自己渴求的一切。
什么一起找答案,话说得好听,但这种本能一样的入侵,本来就是对慕承熙的冒犯。
慕承熙耷拉着眉眼,有种不上不下憋着气的感觉。
因为他预料到了自己不会喜欢这种“冒犯”
,可是他又已经决定了成为原主。
现在拖着病体离开庄园,把名字改回慕承玺,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慕承熙浑身散着淡淡的怨气,在纸上潦草写下:“偶因一着错,沦为尘中客。”
他的人生,始终是一步错步步错。
前世满盘皆输,现在……
慕承熙只写了那一句,就放下了笔,安详地躺在了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