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繁花似锦,窗外一片枯凋,与他正好相反。
他之外,一切安好,有猫猫狗狗,有优渥的环境,从冰冷的权利旋涡脱身而出,到了这样一个不带任何杀机的和平地界,有可爱的王管家、负责的计医生等许多人。
心里则是千疮百孔,荒芜死寂。
在联想到这一点之后,他就又开始痛苦起来,计乐于其实说过,他总是比别人更快地体会到三种情绪。
一种是当下的感受,比如花房内外的强烈对比;一种是由此引的对自我的剖析和体察,他反复像做手术一样,挖开自己的内心,去判断自己是什么状态;最后一种,是对自己所有思维的反思,他在剖析的同时,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继而厌恶他竟然如此软弱。
种种感受叠加,让他比别的病人更难治愈。
因为他对自己的认知或许比医生还精准,他的手里一直握着问题的答案,但是却根本没有答题的力气。
他每一次病,都是眼睁睁、清醒地看着自己坠落的。
就像刚刚还在幻想自己也能峥嵘复苏,然后累了,就演变成了反省自己,然后痛苦起来。
慕承熙开始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呆的时候,就及时停止观察窗内外。
他痛恨自己总是这么容易想很多。
这让他根本没办法好好活着。
在无限套娃式责备自己的过程中,慕承熙听到了陆执衡的声音:“要看看我写的字吗?”
慕承熙:“嗯?”
他虚弱地出疑惑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的味道。
陆执衡顿了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总归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找了半天,没找到原因,于是他刚刚从进入花房开始复盘。
慕承熙去休息了,他只好模拟这个动作,自己去写字,一边写,一边回忆当时的心情。
刚开始看慕承熙写字时的感觉应该是愉悦,因为看他姿态从容、舒展优雅地挥笔,是一种视觉享受。
陆执衡想了想,到龙马精神才变得不对劲,心里堵得慌,他应当是很不喜欢慕承熙将辛苦写的字,送给别人。
要送为什么不送给我呢?对吧?陆执衡心里的声音是这么告诉他的。
所以他明白了,他是想要慕承熙也送他一幅字。
但是要用什么理由,才能让他将字送给自己?
两个方法,直接开口索要,或以字换字。
开口索要有被拒绝的风险,换就成功概率高一点。
现在慕承熙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起身来看他写字的打算。
陆执衡抛开所有困惑,执行计划,他将还没干的纸平端起来,走到慕承熙面前,很自然随意地坐在了他身边,将字直接递到了他眼前:“看看吧。”
慕承熙皱起了眉,他“嗯”
不是想看,就是下意识回应了一下而已,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直接,就非常有侵略性,客观来讲并不怎么礼貌。
他从不内耗的么?
这个词还是从其他医生的口中听到的,但此时就很适用,陆执衡知道内耗这个词吗?
好吧,应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都想法设法地干了。
比如端到自己面前的字。
慕承熙懒得拒绝,再加上也想给陆执衡一点面子,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跟陆执衡保持了距离,侧头看去。
抛开内容,这字铁画银钩,竟然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种死蛇挂树:“你会书法?”
陆执衡点了点头:“学过。”
慕承熙没现,自己的闪回再次被打断。
他起了一点点好奇心:“你的性格,不像是能日复一日,写这种枯燥的大字的样子。”
现代人有更方便的书写方式,书法逐渐沦为修身养性的爱好,对陆执衡这样的人来说,练字的性价比不高,并不值得专门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