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点时间回忆自己在哪,他缓缓起身,手折在背后,撑了一下。
这动作让他察觉到了异物感,他懵懵地,将手抬起,凑到眼前看。
手腕上正是昨天史咪给他的手表。
他昨晚捏着手表进门,回忆起了戴法,然而有些不习惯真皮的触感,套在手腕上令他不适,差点就摘掉了,小狗汪了一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才一直戴到了今天早上。
慕承熙将手按在了手表上,表盘悄然亮起,上边是缺胳膊断腿的文字……
他静静看了半晌,又放下了手。
既然答应了,便如此吧。
他又想起小狗来。
王管家把小狗的一些用具都搬了过来,此时醒的比主人早的小狗,正在埋头玩着自己的玩具,它钟爱一个褐色大骨头玩偶,咬的湿哒哒的,听见主人的动静后,也没放开,就这么叼在嘴里,一路奔到了床前。
兴奋小狗将玩具轻轻放在了床边,爪子往慕承熙的方向按了按,应该是在示意,他也可以玩。
慕承熙本来有些晕眩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小小的举动,竟然好了许多。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将骨头玩偶往小狗的方向戳了戳,有些有气无力,但已经在极力流畅了:“你自己玩。”
小狗狂摇尾巴,它没有去叼自己的骨头,就这么热烈地看着慕承熙,邀请他快点下床,美好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慕承熙轻轻叹息,这次没有像之前那么哀伤,只是有些无奈。
他慢条斯理,自己穿好衣服,洗漱完,站在镜子前,看着这和从前他有些相似,又有细微不同的脸,这一看又花费了一段时间。
然后他转头看向小狗:“走吧,你该吃饭了。”
他带着小狗拉开了门,悄无声息,吓了正在聚精会神听动静的王管家一跳。
王管家是早就等在这里的,他实在有些焦虑,不知道太太晚上一个人睡,会不会有意外,因此天还没亮,他就过来了。
此时看到门开,王管家惊喜之下,不忘偷偷给小狗比大拇指。
因为他昨晚叮嘱小狗了,早上叫太太起床,带太太出门的重任,正式委托给了伟大的小猎犬。
小狗冲他呜了一声,略微有些敷衍,但也领了这个功劳。
慕承熙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没懂,也没问。
他循着记忆,往楼下的餐厅走。
而计乐于等人,则是在app提示用户已结束睡眠之后,也已经来到了主楼的餐厅。
他们昨晚等到很晚,确认了慕承熙戴着手表睡着,所有人才彻底松了口气,因为这代表着,他们面对的病人,终于露出了一丝可以抓住的线头。
计乐于连夜开了个会,简单来讲,他安排了当下最要紧的任务。
第一件事是将主楼的佣人大量减少,慕承熙现在最需要的,是刺激源越少越好,他们得全力打造能让慕承熙感觉到安全、舒适的环境。——王管家为了这个目的,可谓费尽心机,恨不得每人出一套心理题,满分才可以留在主楼。
第二件事则是针对慕承熙本人的,艰巨的任务。那就是要获得他一定程度的信任,好开始给他做量表检测,以及开展下一步治疗。
第一件事王管家已经搞定了,第二件事,史咪无疑是已经验证了的最好的人选,但是她毕竟更擅长用药,而非咨询,所以计乐于还是带着几个重要的医生,一起来了这里。
慕承熙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飘过,人好多,他的心情又有些变坏。
但,他没有流露出来任何异样。
保持着冷淡疏离的模样,坐在了餐厅的主位上,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面前的餐具上,看着碗里精准配比、营养全面的早饭,恍惚间又有些走神。
这次没有想那些令人痛苦的事情,只是莫名其妙想着,小鸡从蛋壳孵出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只是别人的口粮么?种种菜蔬,若有灵息,知道自己枯荣一生,只有可以采摘、和没法吃了的区别么?
他仿佛听到脑海之中一片嗡鸣,又想,自己匆匆一生,是不是也在某些生命眼里,像个笑话?
餐厅里的人,虽然都努力保持着安静,但又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谁的筷子,在碗口轻轻“叮”
响一声。
慕承熙终于从自己的沮丧思绪里挣脱出来了,没有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感知到众人的目光,正在看着自己。
推开餐具,他站起身来,这次都没有看埋头干饭的小狗一眼,他孤身走出了餐厅。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脑子不对劲,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很多事情,没有几件是能令人开心的。
古人常有情志不舒、沉疴难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