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又是闹不娶又是闹和离,她只当任诩厌极了她,在府中二人也并未同房,她从未想过他竟会……
如今这情形,老侯爷和任诩为国捐躯,若是蒋弦知一朝有孕,安知她不会搬来祖训家规禀明圣听来让她自己的儿子袭爵。
若是那般,一切谋划皆当前功尽弃。
“你回去罢,我乏了。”
蒋弦知没有再说什么,依礼起身欲退下,却忽然又被张氏叫住。
“你府上的那个妹妹,不日即将成婚,我也着人替她备了一份礼。”
张氏不轻不重地开口。
蒋弦知一顿,抬眸望她:“母亲怎知?”
张氏未答她的话,反而换了敲打的语气,淡道:“毕竟也是你的亲妹妹,不论嫡庶,见总归是要见的。她常来寻你,你若是推拒不见,在这京中也是要落个姐妹不睦的名声。非我托大,只是你如今嫁入侯府,行事自然也要考量着侯府的脸面。”
蒋弦知垂目片刻,有几乎瞧不真切的暗色自眼底流转而过,转瞬便被她压了回去。
“母亲教训的是,儿媳知道了。”
蒋弦知自张氏的院子退出来,锦菱紧紧跟在她身后,急急开口,语气颇为紧张不解。
“姑娘,郡夫人日日不问府中事,她怎知安姐儿来寻你?”
蒋弦知沉默不语,半晌才开口问:“她等了多久了?”
“有小半个时辰了。”
蒋弦知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郡夫人何止知情,怕也是此事的主谋呢。
锦菱现下提及蒋弦安很是不齿,恨恨道:“我瞧着她来者不善,姑娘又正在给郡夫人请安,我便回拒了她,谁知她竟这般执着,就在那堂中坐下了,只说等着姑娘你。”
蒋弦知神色很淡,道:“我去见见她。”
院前的会客堂中,蒋弦安瞧见她走过来,立刻起身。
浅蓝色的裙裾在日光下显得柔和,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垂首行礼,仍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给姐姐请安。”
蒋弦知抬手示意她坐。
锦菱端上两盏茶来,蒋弦安接过,瞧着她的眼中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担忧,轻声问道:“姐姐昨日休息得可好?”
蒋弦知对上她打量着自己的视线,神色很淡,让人瞧不出破绽。
“发生这样的事,府中的人,也只能接受不是?”
蒋弦知面上带着疲惫的倦色,半晌抬起眼来,“倒是妹妹,连夜赶来告知我这样大的消息,一路辛苦了。”
蒋弦安怔了怔,未想到她今日竟是这样的反应,神色微顿后应道:“那自然是,妹妹也是忧心姐姐,如今瞧着姐姐精神也是好多了,妹妹就放心了。妹妹还担心姐姐知道此事后会一蹶不振呢。”
“妹妹有心了,”
蒋弦知弯唇,淡声开口,“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妹妹。”
蒋弦安笑意不变,依礼低头道:“姐姐请说。”
“西北战事军报尚未公告朝堂,京中传闻也不过是近一两日才起。越州至京,快马加鞭也要五日路程,”
蒋弦知的声音仍旧轻柔,只像是在闲话家常,“妹妹昨夜便已知晓如此详尽的内情,说老侯爷与二爷遭遇不测,大军折损,甚至连尸骨不全都说得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蒋弦安脸上。
“幸得妹妹提点,我才着人去香云楼探听消息,却也没听得这样全面的说辞。”
“那么,这消息,妹妹是从哪一路得来的?”
蒋弦安面上的笑意一僵。
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些,茶盖轻轻碰到杯壁,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蒋弦知淡笑,“我只是觉得妹妹消息实在灵通。”
蒋弦安按住心中乍起的慌乱,柔声道:“姐姐说笑了,只是市井间的消息,这样的大事,京中谁人不知。”
“市井传闻?”
蒋弦知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想什么,“市井间传的是老侯爷与二爷战死。可任重携军来收缴周潼关这样的话,市井里的人是说不出来的。”
“任重?姐姐还是别说笑了,任家大郎只是将消息报予越州,他本是个残疾,怎会——”
她倏然住口。
蒋弦知目色清明。
“你倒是很了解。”
蒋弦安张了张口,额上有细密的汗渗出来,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