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弦知心跳如鼓,一时慌乱,挣开他的手些,急道:“母、母亲阿姊在上,你……”
任诩自不忌讳,慢声道:“无妨。”
蒋弦知的手抵在他胸口,红着脸道:“你别胡来。”
任诩轻笑道:“新妇入门不过日余,便开始做老子的主了。”
蒋弦知敛眉,杏仁样的眼眸瞪着他,道:“我哪敢。”
“不行,”
任诩将她的手按在心口,照旧是往日那不驯模样,却是一本正经地出言,“你必须做主。”
蒋弦知抿唇不语,面上绯色如霞。
窗外云雨渐散,半轮月若隐若现,明净如她纤尘不染的真心。
她这份真心,他视如瑰宝。
天际隐现微明。
“过几日,”
任诩斟酌道,“我或要进刑部大狱候审,你且等等我。”
刑部大狱——
前世是个什么光景,蒋弦知也依稀记得。
刑部起初忌惮他侯府次子的身份,不敢刑审,之后却因朝中刻意引导此事的风向,而意外获得了陛下隐晦的首肯,继而大肆用刑。
若非老侯爷以一身军功衔贵为代价,怕是让任诩活着走出刑部都难。
蒋弦知明白他此去要遭受什么,忍不住将唇紧咬。
“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放心吧。”
任诩收了面上的散漫,温下声音安抚着。
饶是如今知晓了她对自己的心意,瞧她如此挂念,他还是压不住心下的暗喜。
他心中无声叹息。
真是没出息。
却见她眼眶又一点点红起来。
“我等你,但那刑部大狱是吃人的地方,”
蒋弦知攥着他的衣襟,声音断续,“你……你要活着出来。”
“自然。”
任诩揽过她的肩,声音笃定。
烛火微光映亮他黑白分明的眼底。
他垂下眼笑,淡声:“老子还要和你过日子呢。”
*
京中消息极流通。
不到天明,就已悄然传开蒋府夜寻大姑娘的消息。
任家二郎与蒋家姑娘成亲后彻夜留宿青楼的事本就人尽皆知,早已沦为京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现下又有了这一桩事,众人皆暗自揣测,这蒋大姑娘或是受此刺激想不开了,要寻短见。
偏偏又恰逢一年一度的花朝会,正在距蒋家不远的长安寺举办。
往年这等赏花会,除却得了准许出门的闺阁女儿家,倒也见不到太多人。
今年却是热闹许多,故而纵使蒋家门庭紧闭,也挡不住众人纷纷的议论之声。
从前因得侯府姻亲而获几日光耀的蒋家,似乎也因为近日的诸多事端,一朝灰败沉寂,连门匾上的雕刻都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见过霍家姑娘。”
不知是谁谄媚的一句,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只见不远处驶来一驾华贵的马车,有一女子搭着侍女的手,徐徐走下马车。
她着一身浅靛蓝色金线绣衫,身上穿戴着的也皆是典贵的首饰,行色从容,面上透着一丝傲气。
自绣球戏上她失了脸面后,众人就再没见过她露面,眼下瞧着霍家的马车驶来,皆忍不住侧过头去瞧她。
有不少小门户的世家女儿,瞧见了她,皆热络地上前打着招呼。
霍晴不走心地应付着,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蒋府那边。
很快便有懂事的人瞧出来,陪着笑道:“这蒋府啊,今日可是没人出来呢。”
“笑话,她家里人哪里还有脸面出门?”
这话中暗指的是谁,众人心照不宣。
“梁二妹妹说的是,可倒也不只是脸面的事儿呢,蒋家人现下恐怕正焦头烂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