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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2章 乱叫什么（第2页）

这典农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杂乱无章的游牧营地。

比起拓跋六修那座汉胡混杂、颇具规模的盛乐城，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人跟着头目，一路来到城西。

只见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穹庐毡帐，如同一个灰褐色的蘑菇扣在地上。

这毡帐之大，直径怕有几十步，用粗大的柳木做框架，外面覆盖着厚厚的的旧毛毡，

虽然有些地方打着补丁，但那股子粗犷雄浑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比起五原郡里拓跋义律那顶狭小的大帐，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想必这就是贺兰部领，贺赖纥的“王帐”

了。

那头目让三人在帐外稍候，自己进去通报。

不多时，他便出来，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做了个“请”

的手势。

李晓明整了整风尘仆仆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示意陈二和滇英跟上，三人鱼贯而入。

一进大帐，一股混合着羊膻味、奶酸味、皮革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早已习惯了胡人味，便抬眼打量。

帐内空间果然极为宽敞，容纳四五十人聚餐绰绰有余。

大帐最深处，一张由整根粗大原木，剖开制成的厚实木案后面，盘腿坐着一个身影。

下面两旁，肃立着五六名膀大腰圆、腰挎环刀的贺兰部将官，一个个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进来的三人。

木案后面那位，想必就是贺兰部的领，拓跋义律的岳父——贺赖纥了。

这位老领年约六十许，身形肥壮得惊人，坐在那里像一座肉山，

身上披着一件油光亮、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旧狼皮大氅，皮毛都有些板结了。

一张脸，被草原的风霜刻满了深深的沟壑，如同干涸的河床。

两条灰白相间的辫从耳侧垂下，搭在肩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鹰钩红鼻头，显然是常年酗酒留下的印记。

这会老胡王正耷拉着眼皮，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但偶尔抬眼看人时，

那浑浊的眼珠子里射出的光芒，却如同老鹰般锐利，让人不敢小觑。

此时正值晌午，看情形贺赖纥刚刚用过午膳。

他面前那张粗糙的木案上，狼藉一片，堆了许多刮的干干净净的羊骨头，还摆着几只沾满油渍的空陶碗。

李晓明见了正主，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右手抚胸，深深一躬到地，恭敬地说道：

“在下陈祖，拜见妇翁大人！”

贺赖纥喉咙里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挪动了一下肥壮的身躯，似乎想站起来回礼，

但尝试了一下，大概觉得太费劲，遂又放弃，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礼。

他用略显生硬、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汉话说道：“贤王远来辛苦，不必多礼。”

旋即，他抬起那双浑浊的黄眼，上下打量了李晓明一番，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些许不满和责问：

“你虽是汉人，然既做得拓跋部的贤王，想必也该有些见识。

怎地胡乱称呼？

你那主子义律，才该叫我一声‘妇翁’。

你一个外人，跟着乱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