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书记,您好。”
电话接通后,曲卫东的语气显得格外恭敬,“如日古丽今天顺利出院了,上午已经到单位办完了销假手续。她以前是党政办的秘书,专门负责各类材料的撰写工作。这三个月她因病住院,她的岗位一直由阿孜古丽顶替着。这段时间下来,阿孜古丽各项工作都做得特别到位,单位同事没有不认可她的,早就完全适应了这个岗位的节奏,本职工作做得熟门熟路,肯定不能再随便调换了。现在如日古丽康复返岗,我特地打电话向您请示,她后续的工作该怎么安排才合适?”
楚君皱了皱眉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日古丽只是普通的在岗职工,乡镇日常的人事分工安排,交给拜尔镇长负责就好。她休养了三个月刚回到工作岗位,身体还在恢复阶段,具体安排什么岗位、做什么工作内容,让拜尔镇长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定夺。我一会儿就给拜尔打个电话,专门交代一下这件事。”
“明白,楚书记。”
曲卫东恭敬地应了一声,“那我就等拜尔镇长敲定方案后,再把结果转告给如日古丽。”
楚君说完就挂断了通话,紧接着又拨通了拜尔的电话。这时候拜尔正在返程回镇政府的路上,看到来电显示是楚书记,立刻就接了起来:“楚书记,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拜尔镇长,跟你说件事。”
楚君的语调很平和,“如日古丽今天出院返岗了,销假手续也已经办完了。她之前的秘书岗位,阿孜古丽接手后做得很好,工作运转一直很稳定,就维持现状不要再调整了。你重新给如日古丽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考虑到她刚出院,身体还需要慢慢调养,分配的任务尽量轻松一些,别安排太繁重的差事。”
一听到如日古丽的名字,拜尔镇长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话里带着浓浓的抵触和不满,直截了当地说:“楚书记,这个女孩的事情,现在亚尔镇早就传开了,名声特别差,想要妥善安置她,实在不好操作。”
楚君愣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眼下镇政府人手本来就紧张,在岗编制也很紧缺,不可能让返岗的职工闲着不干活。年初的那些旧事,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你作为乡镇班子的领导,格局要大一些,凡事都要以全镇的工作大局为重。”
楚君很清楚拜尔镇长的性子,她为人直爽泼辣,眼里容不下作风不正的人和事。拜尔今年二十八岁,常年扎根在基层,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一直没有恋爱成家。也正因为这样,她特别排斥婚外纠葛、插足别人家庭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打心里厌恶这类作风有问题的人。
拜尔镇长依旧怒气难平,语气里满是愤懑:“楚书记,热哈提是在职的副镇长,有家有室,是他主动去招惹纠缠如日古丽,可如日古丽也不是什么好姑娘,明明知道对方有家庭,不知道自重自爱,反而故意迎合、纠缠不休。她这次受伤住院,也是热哈提的老婆刻意报复造成的,纯属咎由自取。在我看来,品行作风有严重问题的人,根本不应该继续留在镇政府上班。明明知道对方已婚,还主动牵扯纠缠,破坏别人安稳的家庭,这种人怎么能继续留在镇政府机关工作?我向来最反感这种乱象,行为出格,还败坏单位风气。”
“我的想法是,直接把她派到泰来克村当驻村干部,下放到村级岗位,这既是适度的约束,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而且泰来克村就在镇政府驻地旁边,日常办公和生活环境,跟留在镇上差别不大,这个安排您觉得怎么样?”
亚尔镇政府驻地和泰来克村村部本来就离得很近,两地距离极近,日常通勤、生活起居几乎没有区别,把她下放到村里任职,已经是最轻的处置方式了。
“我理解你的想法。”
楚君放缓了语调,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关于热哈提镇长的违纪问题,之前已经按照规定作出了处理,他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说过如日古丽的工作由你安排,既然你已经有了方案,我没有异议。不过你要仔细考虑一下,把一个女孩调到村里,以她现在的状态和能力,能不能在村里正常开展工作?”
拜尔说得十分肯定:“我敢保证,一个女孩子刚到村里,村里的那些繁杂事务,她肯定搞不定。”
楚君被她说得有些困惑,问道:“既然你知道她没法正常履职,还非要坚持安排她过去,这不是耽误村里的日常工作推进吗?”
拜尔镇长听了轻笑一声,从容地解释道:“楚书记,让她在村里至少工作一年,让她亲身体验一下村里的生活和工作压力,就是要让她记一辈子:做了错事,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事你也不用操心,我早就想好了:泰来克村的村主任尼加提,是如日古丽的亲叔叔。她要是完不成工作指标,镇政府会扣她的工资,她肯定会去找她叔叔帮忙。他们有这层亲属关系在,长辈肯定会帮衬晚辈,尼加提绝对不会看着侄女在村里工作受阻,一定会全力配合、帮扶她。这次这件事,如果镇政府不处罚她,以后其他人就会有样学样,这种破坏风气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楚书记,我知道您心肠好,愿意体谅别人,但这种没有底线的人,根本不值得您包容体谅。”
拜尔镇长依旧满肚子不满,“这个女孩,之前我专门找她谈过话,提醒过她,反复叮嘱她要把握好分寸、坚守底线,可她完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执意要和热哈提纠缠不清。这种人绝对不能留在镇政府大院上班,一旦留下,很容易影响单位的整体风气,带坏身边的同事。”
楚君沉默了片刻,反复权衡之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跟曲主任打个招呼,让他找如日古丽谈谈话,正式通知她岗位调整的决定。”
“好的,楚书记,我马上联系曲卫东落实这件事。”
拜尔镇长应声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曲卫东的号码,把如日古丽调往泰来克村驻村的安排完整地传达给了他。
曲卫东接到通知后,立刻打电话通知如日古丽来党政办。等女孩到了办公室,他把岗位调动的最终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如日古丽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完,她慢慢站起身,默默地走出了党政办的大门,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图拉汗全程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听完了楚君的几通电话,心里十分认同拜尔镇长的做法。她也很反感破坏别人婚姻的行为,打心里觉得如日古丽行事不妥,太不自重。但她也能理解楚君的考量,作为亚尔镇的一把手,做事必须统筹全局,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不能做得太极端,凡事都要留有余地。
“姐,你也觉得拜尔说得有道理,对不对?”
楚君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图拉汗,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