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齐峰主动去结了账,千恩万谢地和楚君、齐博告别,匆匆赶回公司,准备下午去塔尔州办理贷款手续。
齐博和楚君出了酒店,两人往镇政府办公楼走去。齐博小声对楚君说道:“楚书记,你放心,我弟弟今年挣了钱,他是不会忘了你的,到时候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齐博的话没有明说,但楚君听得明白其中的深意——他是想让齐峰给楚君送一些好处,表达感谢。楚君的脸色立刻一正,严肃地说道:“齐镇长,你这话就不对了。齐总的公司是合法经营,给镇政府缴税,为亚尔镇的经济展做贡献,我们作为镇政府的领导,帮他协调贷款,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也是为了咱们镇的展,可不能把这事儿和那些不正当的东西扯上关系。”
“我们既是上下级,也是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要让我为难。我在盛源公司有股份,每年分配的收益就有上千万元,根本不会把这点小恩小惠放在眼里。你要是真为我好,就不要提这些,让齐总好好经营公司,按时还款,把控好钢材质量,为咱们镇的基建工程做好保障,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齐博听了,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连忙点头,说道:“楚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说这样的话。您放心,我一定会转告我弟弟,让他好好经营公司,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帮助,也不会再提那些不正当的想法。”
楚君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以后注意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镇政府吧,下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明天早上还要去山口村参加开工仪式,你也要做好准备。”
“好的,楚书记。”
齐博点了点头。
午后阳光漫过办公室玻璃窗,在桌面铺就柔光。楚君端坐桌前,与山口村主任杨乐都商量明天开工仪式方案。送走杨主任,他又和曲主任携带着水果与营养品直奔镇医院,探望受伤住院的如日古丽。女孩见了两位领导,一脸羞惭,她的受伤事出有因,原因完全说不出口。
楚君深知其中缘由,也只能细致询问伤情、叮嘱安心养伤,话语里充满体恤。出来后,他对曲卫东说:“曲主任,你记一下,回头你跟拜尔镇长说一声,如日古丽不能在党政办待了,把她调出镇政府,安排远一点的部门,不然以后还要出麻烦。”
曲卫东连忙点头,认真地说:“楚书记,我记住了,我这就去跟拜尔镇长说,一定把这事儿安排好。”
两人回到镇政府,楚君回到办公室,开始备课,准备晚上的讲课。
夜幕沉落,镇小学教室却暖意氤氲,驱散了深秋寒凉。青砖墙壁浸着岁月温润,墙角悬挂的玉米与红辣椒漫出浓郁乡土气息;斑驳黑板上方,“团结奋进”
四字虽褪色仍醒目,下方旧讲台擦得锃亮,课本作业本堆叠整齐。
喀斯木校长早点燃铁皮炉子,跳动的火苗将教室烘得暖融融,炉边水壶冒着细白水汽,与粉笔灰、煤炉烟火气交织成寒夜最动人的气息。楚君如约而至时,教室座无虚席,四十余名县高学生攥着笔记本与试卷,满眼期盼;镇中小学老师挤在后排执笔记述,都想瞧瞧这位学识渊博、尤擅英语的年轻书记的风采。
楚君走上讲台直入正题,他讲解的主要内容是针对学生较为集中的难点和提问,结合各年级考试试卷出现的难点易错点,进行深入浅出的剖析,举出实例,让枯燥英语变得鲜活。望着台下渴求知识的目光与后排老师的目光,楚君心底既有欣慰,更有沉甸甸的责任——培育下一代、为镇里输送人才,是长远之计,这些偏远乡镇的孩子,唯有通过学习和知识,才能走出大山,改变自己的命运。
楚君的目光偶尔扫过阿曼古丽,她眼里纯粹热烈的专注,让他暂且压下心绪,只当是学生对老师的仰慕,同时警醒自己守好身份分寸。原定一小时的课程,在源源不断的提问与解答中拉长至两小时,笑声此起彼伏,无人舍得打破这份难得的学习氛围。
整堂课上,阿曼古丽是最执着的追光者。她脊背挺直如倔强小白杨,指尖攥笔却常忘记录,目光如磁石般追着楚君,从板书弧度到蹙眉模样,再到含笑解答时的眼角褶皱,每一处都不肯错过。楚君讲课间隙,她总第一个高高举手,提问时声音清亮藏着紧张,一口一个“楚老师”
,即便简单知识点也认真追问,只为多与他说一句话。
楚君含笑解答时,她脸颊泛红、眼里亮,那份仰慕欢喜如山间清泉、巴旦木花般纯粹热烈,即便对上楚君目光也不躲闪。楚君亦留意到她眼中的炽热,心生欣慰也隐隐察觉异样,却立刻收敛心神——他是镇党委书记、孩子们的老师,必须守住心神,不能让它成为不合时宜的情愫。
课程结束,喀斯木校长起身要送楚君,阿曼古丽抢先一步:“爸,我去送楚老师回去,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楚老师。”
喀斯木望着女儿眼中的心事,心里了然,嘴上却说:“古丽,把楚书记送到家,就赶紧回来。跟老师说话要有分寸,别耽误楚老师休息。”
阿曼古丽连连点头,目光始终黏着楚君。喀斯木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既有担忧更有放心——他了解楚书记的正直和素质,知晓他能妥善处理女孩这份懵懂心事。
从小学到楚君的房车不过两百米石板路,晚风拂动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似低诉心事。两人并肩而行,阿曼古丽絮絮叨叨说着话,时而念叨课堂上的英语短语,时而谈及镇里新变化,不过是想多陪他片刻、多听一句他的声音。楚君耐心倾听回应,脚步刻意放缓,心底却清明如镜:这孩子单纯热烈,心意纯粹难得,但他身为镇党委书记,必须保持清醒,这份炽热懵懂于她是心事,于他则是需谨慎扛起的责任,不可回应亦不能伤害。行至房车门口,阿曼古丽停下脚步,忐忑又期盼地小声说:“楚老师,您的房车看起来好温馨,我……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