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袁立明笑着,把手机放在了草地上,手机摄像头朝上,拍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要下雨。
我听见扑通一声。
他跳了下去。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视频持续了几秒,非常突兀地全部黑掉了。
袁立明跳井自杀了,这是他自杀前的视频?我觉得所有的地方都完全不对劲,他自杀了,那这个手机是谁回收的?又是谁以他的名义寄过来给我的?
而且这个视频似乎不是一手的。人如果死了,手机会一直录像,那么视频肯定不止三分钟。黑屏是不是意味着有人在他离开之后捡来,剪辑了之后才给我看?
到底是他没做成水鬼,从井里爬了回来。还是有人跟着他,一直等到他跳井,再帮他按下结束键?
我突然很莫名其妙地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似乎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旁边的同事们也看了视频,在窃窃私语声中我听到了他们的看法,“这人为什么突然跑去那里自杀,”
小李说,“我感觉他有精神病。”
“他为什么说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我说,“这个地方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是不是在董庄?”
“啊?我没听见啊。”
小李说。他旁边的大刘也伸脑袋凑上来看。我又拉动进度条,到了那个位置,把音量点到最大。
袁立明怪异的脸又闪到了我们面前,小李发出了一个被恶心到的声音,他的嘴半张着,我不记得刚才有没有看到他的口型了,但他刚才绝对是说了话的,声音还很大,我现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把进度条再往回拉一点,再度检查音量键。声音是正常的,他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皱眉,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一点——那或许真的不是视频的声音。
因为那个声音太过于清晰和响亮,并且和平时我自己在脑海中嘀咕的那个声音完全不同。
它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来的,这是袁立明钻进我脑子里,和我说的一句话。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他对着我说,也对着这口井说。
他的命运将终结于此。
直到案件结束的三个月之后,我仍然控制不住地去回忆起那段视频。
视频被我们所上交给技术部查证,最后锁定了所在地,联系了那边的警察。拍摄地确实是董庄附近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座无主的小屋。
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任何死人的案件了,上面很重视。本来是派了七八个刑侦人员准备抽干这口井,结果发现井下连接着一个庞大的地下水系,于是只能先进行打捞,并没有发现尸体。
这个案子虽然有些诡异,但还是处于一种科学能解释得通的范畴。他们对视频中袁立明的状态进行了分析,认定他是精神病发作期间,产生了幻觉与谵妄症状,并最终跳入井中自杀。
我隐约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但也并没有什么头绪。老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就是太闲了,闲的没事干,才会乱想。
已然到了二月份,春暖花开,整个城市都已经回温。我只是好奇,但也并没有真的下什么功夫去查。这个时候我已经隐约知道人生中就会有些无法解释的谜题,它不是为我准备的,所以强求也无益。
我之前买来了袁立明看的那几本和酒有关的书,我简单翻了翻,都和酒的发展史有关。我不明白为什么袁立明会去查这些东西。而我本人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所以看得也很艰难,看了一半就没再看下去了。
二月末的时候,我又收到了报警,失踪案,地点非常熟悉,又是袁立明所在的那栋楼。
这次报警的是一个新的租客,年轻的男人,来警察局很局促地站着。他说他是房东的儿子,他的妈妈说要回租房那里收拾东西,但已经失踪三天了,完全没有消息。
随后我们详细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房东儿子说他们最近在整理,准备重新出租原来袁立明他们那几间房子。房东几乎每天都会去那里收拾,因为来往比较远,有的时候会直接在空屋那里睡一晚,他也没有怎么担心过。直到昨晚开始打电话一直不通,去房子那边也找了人没有找到,于是就报警了。
我们询问他妈妈有没有说过要去其他地方,他说没有。并且,房东在近两周记忆衰退,说过的话几乎转头就忘记。他带着去看了医生,说可能是老年痴呆前兆,所以他才怕是走丢了,前来报警。
我和老龙再次踏入那栋小楼,楼梯两边的杂物稍微少了一些,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过一两个租客,也全部都是新面孔。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栋楼里的什么已经离开了,这里已经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