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子末。
他背着光,脸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抓过发胶,看上去精神饱满,能再扛着我跑个马拉松。他就这样转过来,好像根本不惊讶我会走进这扇门。
他和我说话的语气好熟稔,让我有些恍惚。在故事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在这个病房里,卫生所唯一的小病房,他和我说了一大堆疑神疑鬼的东西,我还傻傻的相信了。
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里,同样的小病房,同样的两个人,那段对话仿佛就在昨天。
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我们并不算是久别重逢,只是一个多星期未见?他来得比我想象的早,我还没开始生气,自然也没办法流畅地说些什么。
“啊…”
我说。
“我就出去走走。”
我拖着脚步走回病床,他一直看着我,让我有点不自在。我们好像又没有很熟,我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和一些经历,救过他一命到两命罢了,感觉也没有很深入的联系。
周子末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干嘛。”
我说。
“你失忆了吗,”
他说,“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他把关系这个词说得很富有暗示意味,就好像我们真的有什么狗屁关系一样。大老远的跑来又说这种话,我真的怒了一下。
“你有病。”
我说,因为发音太用力嘴疼得嘶了一声。
他完全不在意,大笑着扑上来就抱我。
他的力气比阿娜日的大太多了,挤得我发出了鸡仔一样的唧声。我本来想抱就抱了,结果他故意收紧手臂,我不得不肘了他一下,他才松手。
“你在这挺健康的,”
他放开我,又很重的拍我肩膀,烦透了,“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先去霍林郭勒,然后飞北京。”
“为什么要去北京?”
我说,我想回家了。
“看病啊,我们包售后的,”
周子末说,“而且老陈在北京,你不去看他吗。”
这个话说得很奇怪,好像这是属于我的什么责任一样,虽然我还是想见老陈的,但是我感觉这也不至于专门飞过去一趟,现在又不是什么原始社会,他打个视频和我聊会也行啊。
周子末看见我的表情,很做作地恍然大悟状。“老陈住院呢,这都不看一眼吗,”
他说,“你们之间的情分这么浅薄?”
什么鬼情分,满嘴胡话,“他住院了?”
我说,“怎么了。”
“手术。”
周子末往喉咙上比划了一下。
“大手术。”
大手术?
我回忆了一下,最后一次我见到老陈他还在开车,目测胳膊腿都还在,似乎也并没有受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害。
“做什么手术,”
我说,“感觉他没啥问题啊。”
“你没发现他后面一直没说话吗?”
周子末手指在自己脖子那里从上往下划,“从这到这,声带被草叶贯穿了。”
我靠,我抖了一下,这么恐怖。
这个描述的画面感太强,我听得浑身发麻。那些草叶,这件事到后期我都不太记得怎么回事了,估计和我的情况一样,在黑山转身离开之后,草叶也和鼠疫一样不受控制,情况可能比我还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