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却不得不主持大局道:“眼下真相大白,雁玉姝并没有作恶,眼下也愿意永远离开傅宅,你们可还有其他异议?”
至于小袄,她虽然折腾得过分,但她至今未曾害死过一条人命。
芍药却比旁人更清楚,这并非是偶然,而是雁玉姝始终守在傅宅不肯离开的原因。
雁玉姝鲛体太过虚弱,无法靠近小袄,也会想办法阻止小袄真正伤害到旁人。
眼下小袄周身黑气全无,也再无任何掀起风浪能力。
小袄知晓自己丧失了所有“修为”
,她失去了所有希望,痴痴呆呆地没有看向任何人。
傅酌却仍旧感到惶恐不安,“若是她日后出尔反尔,又当如何?”
司星渡温声道:“傅公子不必担忧,我这里有一道神鬼契,只要你与雁玉姝在上面画押之后,生效后她便永远不可以再骚扰傅宅。”
“只是此事若要因果两清,雁玉姝曾经给过你一颗鲛珠,恐怕你也需要归还给她。”
傅酌脸色更为难看,“她何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这般恶心之物……”
他似乎想要作呕,只恳求他们快些将妖邪之物取走。
司星渡用分离术法替他取出体内鲛珠。
鲛死后会失去鲛珠,从而变成魔。
到了雁玉姝这里,她还有机会拿回自己的鲛珠,便也不算真正意义的死亡。
而鲛珠回归到雁玉姝身体的那一刻,她体内纯正的鲛珠气息渐渐驱散了魔气,身体这才缓缓显形。
失去肉身后,她纵使拿回了鲛珠,也需要再修炼上很久很久。
傅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想到她竟然个鲛妖,他语气愈发不安,“你……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雁玉姝怀中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坛,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个心愿。”
一旁苏梨云却隐忍怒意,“你的心愿莫不是又想要回到表哥身边?你作恶多端险些害死这么多人,哪怕日后只想做一个洗脚婢终身陪在他的身边,也绝无可能了。”
一直痴呆的小袄突然变了脸色,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们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
她话未说话,下一刻却骤然噤声。
她的手背上仿佛落了一抹云彩,被雁玉姝轻轻握住。
小袄顿时愣住,她磕磕绊绊地重新开口,语气心虚,“夫……夫人,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不好的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们欺负夫人……”
雁玉姝忽略了她的无措,语气轻轻将方才的话补充完:“想要带小袄一起离开这里。”
温澜看了眼谢扶檀与其他人,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回答道:“可以。”
小袄顿时红了眼眶扑入雁玉姝的怀中,“夫人……夫人真的要带我一起离开吗?可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可以去夫人生活的地方吗?”
她知道夫人是鲛妖后,只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留在夫人身边。
雁玉姝拍抚她的后背,“可以的,小袄不是普通人,小袄学会了凡人绝无可能学会的法术,未来也可以行侠仗义,惩凶除恶。”
“这不是小袄的心愿吗?”
小袄哭着笑了起来,用力点头。
她将指尖搭在雁玉姝的手上,紧紧握住的同时,也渐渐消散在了雁玉姝的指尖。
雁玉姝垂下眼睫,并无意外。
小袄早已经死了——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雁玉姝怀里一直抱着的骨灰坛,是小袄……
小袄在修炼成功跑出破庙的那一刻,却并不曾回头看过。
那生满蛛网的桌子前却仍旧倒着一副僵硬已久的尸身,俨然早已死去多时。
邪术就是邪术,若不沾染死人阴气亦或是魔物邪气便永远不会修炼得成。
在小袄死去的那一刻,她体内的凰泽碎片时隔百年才终于开始“进食”
,大口大口吞咽着邪恶之气与小袄全部的怨念。
雁玉姝目光感激道:“我会带着小袄多行善事,完成她想行侠仗义的愿望。”
等做够了善事后彻底祛除身上的怨气,然后送小袄来世投个好人家。
司星渡略作思索后,却双手赠上一道符纸给她。
“这个可以帮助夫人日后找到小袄的转世,也许有机会用得上。”
雁玉姝接过符纸,若有所思道:“来世也该我守护小袄了。”
她对这些修士磕了头,这才起身离开。
大雾茫茫,一把素伞撑在了雁玉姝和她怀里的骨灰坛上,伞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红花柳深的景致深处,再不相见。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看过任何一个她本该仇恨之人。
那是她入世后从未染上的情绪。
前缘已尽,因果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