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抿了抿唇瓣,正要将昨日给他看过的受伤掌心伸出。
然而,在她手掌几乎已经伸到对方面前时,她的动作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仿佛被定住了身体一般,芍药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僵滞了一瞬。
电光石火间,芍药突然记起谢扶檀曾有过只身闯入万魔窟的历练。
那万魔窟中阴森可怖,魔物萦绕。
谢扶檀十六岁那年只携一把杀鹤剑只身入魔窟中,整整一个月后,他一身纯洁雪衣染满魔物血液与淤物垢污,一颗宛若纯净莲子出淤泥而不染的圆融道心恰恰就在此刻磨砺而成。
在此之前,谢扶檀素有过目不忘之名,在那万魔窟中几乎见识过全部魔物的种类后,看到过的魔气种类亦是可以分辨得一清二楚。
因此——
昨夜他审视她掌心伤痕时,她的手掌心里并无任何魔气……
这与她打算说掌心伤口里有魔气的说辞几乎完全相悖。
如同不知不觉走到悬崖、无意中低头便看见自己双脚站在悬崖边缘时的惊险般,芍药汗毛都险些立了起来。
差一点点,她就暴露了她昨夜在他面前撒谎的事实。
她探出的手掌硬生生改变了弧度,蜷缩起的手指像是一种备受欺凌的柔弱处境。
她要给他看的魔气伤口绝不可能是她的掌心。
紧促的呼吸裹挟着湿意在唇瓣间烫了两圈,少女微垂的扇睫抬起几分,轻声说道:“是我昨夜撒谎了。”
“昨夜手上的小伤口根本微不足道……是身体另一处的伤口才让我颇为难以启齿。”
玉若蘅收敛了几分躁郁,看向芍药的一双美眸中狐疑反倒愈浓。
“那这位道友是伤在何处?伤口是何种形状?”
不同形状代表着不同的魔气。
只要她说的有一点点对不上号,都会露出破绽。
玉若蘅的脾气向来刁蛮且不饶人,司星渡习惯性地抬脚上前一步,将自家这位骄躁师姐挡在身后,继而替代玉若蘅对芍药缓缓说道:“这也许是洞悉邪祟身份的关键线索。”
“姜媱师姐不若让师兄好生检查检查。”
芍药握紧掌心,在众人的目光下顺势为难地给出回答,“浸染魔气的伤痕在胸口之处,恐怕也不便让师兄查验。”
她能想到让谢扶檀无法亲自仔细查验的伤口,便只有衣襟之下不可被男子手指触抚的……胸口。
“无妨。”
一旁温澜却冷不丁地说道:“我可以为师妹检查。”
“这里虽然只有谢扶檀能感应魔气,但我修习的玄术中有一种共感术法可以让人与我共感而为。”
这可以让谢扶檀不必亲自面对,也一样可以借助温澜的手指确切感应到魔气。
确认魔气的另一个作用,便是接近真相更近一步——可以当场确认“邪祟”
身份。
同样,在温澜温柔可亲的话语下无疑掩藏着另一重意味:若是芍药果真有所异常,同样也逃不过她的双眼。
温澜笑时眉眼弯弯,显然没有半分恶意。
她的恶意只会在察觉出妖邪时才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就像眼下,排查芍药这个师妹是否有所反常这件事上,她想得比旁人都要更为缜密。
而不会因为伤在胸口处不便令谢扶檀查验,就轻易让芍药过关。
芍药掌心里沁出微微的汗意。
眼前这群正派修士神情各异,言笑吟吟,却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妖邪破绽。
这些正派修士,竟没有一个会是简单角色……
她抬起眼睫,语气轻轻地答了个“好”
,像是再乖巧柔弱不过,无害到甚至让人生出些许怜爱。
……
室内,温澜将双手共感的术法连接起来后,她与谢扶檀便不能距离太远。
屏风之外,那抹雪衣身影早已禅坐入定。
在一扇遮挡严密的屏风背后,芍药当着温澜的面将薄软上衣与暖杏色肚兜都逐一解开。
温澜垂眸看去,只见那道伤口不大,就在嫣红侧畔。
像是一只可怜受伤的雪兔儿般,带着红丨嫩的战损伤痕颤颤巍巍地暴露在冷空气中。
这的确不适合被旁人……查验。
温澜似乎从未这般仔细地打量过其他女子身体。
少女被盯了许久,恍若害羞般想要遮掩,却被握住手腕。
温澜扼住她细细一截雪腕,犹豫了一瞬还是坚定地将她掩在身体前的双腕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