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聊市面上飘绿镯子的行情,说前两天白云市百货大楼摆了一对,标价五百块到现在没人买。
一会儿扯边境收来的老玉料子成色,说解放前腾冲那边一块好料能换一匹马。
话头散漫,像是随口闲聊,但话题转来转去总也绕不开玉石镯子这四个字。
起初张小米只当老头常年跑边境见得多,随口闲聊,没往深处琢磨。
可一路下来句句不离玉石,他慢慢品出味儿来了。
老讨心里藏着事,有东西想跟自己说,只是碍于身份,抹不开脸面开口。
一个玉石鉴定师傅,跟县长能攀上什么交情?
贸然开口,万一被拒了,往后连马车都不好意思赶了。
桌上摆着食堂炒的葱爆肉、一碟花生米、卤豆腐,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边上放着一小壶散装米酒。
那米酒是食堂大师傅自己酿的,度数不高,入口甜丝丝的,后劲却有一点点绵长。
两人边吃边抿两口淡米酒,几杯酒下肚,付师傅紧绷的神情才算松下来。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两只粗糙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好几下,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张县长,我一眼就看出来您是真心爱玉石,不是随便凑热闹的外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直视张小米,声音也比刚才赶车时低了半截。
“说起来,我们家祖上也跟岩师傅一样,是吃玉雕这碗饭的。”
“只是传到我这一辈,我没学这门手艺。”
“我爹走得早,手艺我没有学完整——家里倒是留了几件代代传下来的老物件。”
这话一出,张小米当即来了兴致。
就在刚刚,他花两万五收了那块十九斤的冰种帝王绿半明料,明眼人都清楚,寻常普通翡翠他压根瞧不上。
付师傅敢主动提起自家藏货,手里必定压着顶尖的好东西。
要是寻常货色,他犯不着在县长面前开这个口。
可不等张小米追问到底是什么物件,老头又把话头咽了回去,只讪讪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东西都锁在家中柜子里,今晚我得回去跟老伴好好商量,明天一早我亲自把物件送到您办公室,您抽空掌掌眼。”
张小米心里透亮,想来是老头拿不准自家宝贝的价值,怕贸然拿出来吃亏,回去要跟家人合计。
他也不追问,点了点头,拿起酒壶给付师傅又满上一杯。
有些事急不得,人家传了几辈子的东西,多等一晚上算什么。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张小米泡在办公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接连接待修路工程、喷雾器加工厂的负责人,挨个听他们汇报施工进度、建厂筹备的各项琐事。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又一摞,茶缸子里的水续了好几回都没顾上喝。
刚送走最后一批干部,他正端起缸子想喝口水,门外办事员进来通报,说昨日和他一块儿下乡的付师傅已经按约定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