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没说话。他也在看天。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各自去忙了。
王凤娟也在做准备。她把菜地里的丝瓜架子用绳子加固了一遍,又把小白菜用塑料布盖好,还在四周压了砖头。她蹲在地里,把每一块砖都按实了,站起来叉着腰,看着这片绿油油的菜地,点了点头。李树生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说他去把阳台上的花盆搬进屋。王凤娟让他别动,自己来。李树生不听,还是去搬了。他搬得很慢,一个花盆要歇好几回,王凤娟忙完菜地回来,看见他正抱着那盆君子兰往屋里挪,嘴上骂了一句,走过去把花盆接过来。
“你腿不好,还搬什么搬。”
“花也是命。”
李树生说。
王凤娟没再说什么,把花盆搬进了屋,又出来搬第二盆。
刘建芳的裁缝店也在做准备。她和两个帮手把店里的布料全部收到柜子里,把那些挂着的旗袍用防尘罩套好,又把底下一层的衣服用防水布垫高了。玻璃门上贴了胶带,交叉贴了好几道,说是防风防震。理店老板娘过来借胶带,刘建芳给她找了一卷。
“建芳,你一个人住,台风天害怕不?”
理店老板娘问。
刘建芳笑了笑。“怕。怕也没用。”
“要不去我家?我那儿人多。”
刘建芳摇摇头。“没事。我在店里待着。”
理店老板娘没再劝,拿着胶带走了。
台风来的那天下午,天变了。
三点钟的时候,天边还是亮的。到了四点钟,乌云从海面上涌过来,像一堵墙,黑压压的,翻滚着,移动得很快。风开始一阵一阵地刮,把深南大道两旁的棕榈树吹得东倒西歪,广告牌哗啦啦作响。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骑自行车的人弯着腰使劲蹬,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
五点不到,天就全黑了。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那种浓稠的、厚重的、像墨汁泼在宣纸上的黑。风越来越大,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雨开始下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横着扫过来的,打在玻璃窗上,啪啪啪,密集得像机关枪。
林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远处的楼都看不清了,市民中心广场上的旗杆被风刮弯了腰,广场上的地砖被雨水冲刷得亮。深南大道上的车都开了灯,慢慢地开着,双闪灯一闪一闪的,像是迷路的人在求救。
晏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都安排好了?”
“好了。工人都撤了。福田撤到学校,宝安撤到宾馆,南山在工棚里加固过了,应该没事。”
“那就行。”
两个人站着,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整栋松岭大厦都在微微晃动,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是那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晃动,像船在水面上。林芝扶着窗框,感觉到那种晃动从脚底传上来。他不恐高,但那一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王凤娟和李树生在家。门窗都关死了,窗缝用毛巾塞住了,阳台上光溜溜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王凤娟坐在沙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信号已经断了,屏幕上只有雪花点。李树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大半辈子的刻刀,在一块木头上慢慢地刻着。
“你不怕?”
王凤娟问。
“怕什么?”
“台风。”
李树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怕也没用。”
他低下头,继续刻。
王凤娟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雨大得什么都看不清,路灯的光被雨幕搅得七零八碎,一团一团的,像鬼火。“老李,”
她说,“菜地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李树生停下手里的刻刀。“种菜的土翻过了,排水沟挖深了,塑料布也用砖压过了。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