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说很顺利,就看恢复情况了。王凤娟的念珠停了,攥在手心里。李树生被推出来,还在麻醉中,闭着眼,脸色有点白,但呼吸平稳。王凤娟走过去,拉着他搭在床沿的手。“老李,没事了。放心吧。”
李树生住院那段时间,王凤娟天天去。早上坐公交车去,晚上坐公交车回。李树生让她别跑了,她说不跑不放心。李树生说“医院有护士”
,王凤娟说“护士哪有我细心”
。隔壁床的老人看着他们,说:“你们老两口感情真好。”
王凤娟脸一红,“谁跟他是老两口。”
李树生在旁边躺着,嘴角弯了弯。
出院那天,林芝来接他们。王凤娟扶着李树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李树生还拄着拐杖,走得很慢。王凤娟不急,扶着他跟在林芝后面,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
“慢点,”
她说,“慢点。”
李树生没回嘴,一步一挪地上了车。
这件事之后,王凤娟和李树生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但都看得见。她去菜地,他也跟着去,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她干活。她去市场,他也跟着去,帮她拎菜。她嫌他走得慢,他嘿嘿笑,也不恼。
刘建军的妈问他俩:“你们俩,什么时候办?”
王凤娟说:“办啥办?一把年纪了。”
刘建军的妈笑了。“一把年纪也能办。人家林知青和晏城都办了。”
王凤娟看了一眼李树生。李树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行吧。”
她犹犹豫豫地说。
没有仪式,没有宴席。一个周末,王凤娟拉着李树生去民政局。两个人都穿着新衣服,王凤娟穿着刘建芳做的暗红色棉袄,李树生穿着王凤娟织的灰色毛衣。办事员看着他们,笑了笑。“恭喜。”
王凤娟接过红本本,看了看,收进包里。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走在深南大道上。凤凰木开花了,一树一树红彤彤的,像火。李树生走得很慢,王凤娟也不催他,跟他并排走着。
“老李,”
王凤娟说,“你以后别叫我凤娟姐了。”
“那叫你啥?”
“叫凤娟。”
李树生沉默了好长一段路,人行道上紫荆花瓣在脚边卷成一个一个小漩涡。“凤娟。”
李树生喊了一声。
王凤娟没答应,但笑了。
李树生也笑了。夕阳拉长他们的影子。紫荆花瓣落了一身。
深南大道上的凤凰木第几回开成红霞,已经记不清了。王凤娟送孙小勇上学,送周念恩上学,送陈果果上学,今年又开始送刘建军的侄子刘建民的儿子,刚上幼儿园。
小孩仰着脸问她:“王奶奶,您到底送过多少个孩子上学啊?”
王凤娟掰着手指数,数到一半,摆摆手笑着说:“数不清了,反正都是咱松岭的孩子。”
孩子不懂得松岭是什么意思,跟着叫了一声“松岭”
,就跑去按电梯了。
电梯门开,周念恩背着书包走出来。他念高二了,个子比晏城还高,瘦瘦的,还是不爱说话。他看见王凤娟,叫了声“王奶奶”
,声音轻轻的。
“念恩,”
王凤娟叫住他,“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清华。”
周念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