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勇捂着脸,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
周建军没站起来,也没多喝,杯里剩半杯,看着孙大勇酒疯,嘴角弯了弯。张秀英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周给女儿喂米糊,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陈小明在旁边给她们母女俩剥虾壳,剥了一个又一个。刘建军他爸和他妈坐在靠边的一桌。他爸穿着一件中山装,笔挺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他妈穿着一件碎花褂子,头梳得一丝不苟。他们不怎么能喝了,就以茶代酒,也跟着举杯。
林芝看着这些人,心里热热的。他转过身,看着晏城。晏城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94章领证
“晏城哥。”
林芝喊了一声。
晏城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
晏城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那年冬天,在马车边上等我。”
晏城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天黑了,灯亮起来。紫藤架上的小灯泡一串一串的,暖黄色的光,把那些紫花照得朦朦胧胧。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酒里,落在人的肩上。人们陆续散了,孙大勇被小李搀着,一路还在念叨“我再喝一杯”
。周建军抱着女儿,张秀英牵着周念恩。陈小明抱着二女儿,小周跟在他身后。
刘建芳最后一个走。她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紫藤花下,林芝和晏城还坐在那里,两个人靠得很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刘建芳看了几秒,然后走进电梯。
夜深了,人都走完了。王凤娟和李树生也回去了,王凤娟走在前面,李树生跟在后头,两个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林芝和晏城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圳的万家灯火。远处那些高楼,那些亮着的窗户,那些还在运转的塔吊。近处市民中心广场上,还有几个放风筝的人,风筝在天上飘,尾巴拖得老长。
“晏城哥,”
林芝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晏城想了想。“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你在松岭的马车边上等我。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凶。”
晏城嘴角弯了一下。“那时候你瘦得跟猴似的,风一吹就倒。”
林芝笑了。“我现在也瘦。”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是我的人了。”
林芝的笑容更深了。夜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伸出手,握住了晏城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不说话。紫藤花还在落,落了一肩。远处深南大道上车流如河,霓虹灯把天边映成暗红色。
城市很大,人很多,楼很高。但他们有彼此,有那些从松岭带来的土和树的根,有那些一起走过长路的人。那棵枣树下的土,撒在宝安新小区的花园里,已经长成了小树苗。那棵松树,在王铁柱的坟前,还在往高处长。
喜宴过后没几天,晏城就把户口本找出来了。户口本放在办公室抽屉最底层,压在一沓图纸下面,用牛皮纸信封包着。他拿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第二天又拿出来,揣在工装口袋里。林芝看见了,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