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说:“慢点没事。我们不急。”
李树生站在村口等他们。他穿着一件新棉袄,是王凤娟寄来的布料,他自己缝的。他看见马车,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憨厚,温暖。
林芝跳下车,跑过去。“李叔!”
李树生拉住他的手,看了很久。“林知青,你又瘦了。”
林芝笑了。“李叔,您每次都这么说。”
李树生也笑了。“本来就瘦了。”
他看着晏城,点了点头。“晏城,你也瘦了。”
晏城没说话,走过去,抱了他一下。李树生拍拍他的背。“好,好。”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得满院银白。枣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叔,”
林芝说,“跟我们走吧。”
李树生摇摇头。“不走。这儿挺好。”
“一个人,不孤单吗?”
李树生想了想。“不孤单。有这棵树,有那座坟,还有那些老邻居。他们隔几天就来坐坐,说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袅袅的炊烟。“这儿是根。不能丢。”
林芝没再劝。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树生。“李叔,这是王婶给您的。”
李树生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是王凤娟在深圳拍的,站在菜地边上,背后是那些绿油油的菜。她穿着一件新衣服,头梳得整整齐齐,笑得很好看。
李树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胖了。”
他说。
林芝笑了。“王婶在深圳吃得好,睡得好,能不胖吗?”
李树生也笑了。“胖点好。以前太瘦了。”
他把照片收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第二天,林芝和晏城又去看了王铁柱的坟。坟前那棵松树又长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林芝蹲在坟前,把带来的酒倒在地上,又把带来的烟点了几根,插在土里。
“叔,我们来看您了。”
他说。
晏城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用手拔了拔坟前的草。他没说话,但拔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拔。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味道。松树哗哗响,像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