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的爸又回到了工地看门。他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把每一辆进出的车都记在本子上。刘建军的妈又回到了菜地。她种的油菜开花了,黄灿灿的一片,引得蜜蜂嗡嗡地飞。王凤娟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花,说:“老姐姐,你种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刘建军的妈笑了。“那是。种了一辈子了。”
刘建芳的裁缝店又忙了起来。年后订做旗袍的人特别多,她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王凤娟给她送饭,劝她别太累。她说:“不累。有钱挣,高兴。”
刘建民跟着孙大勇干,从大工升到了班组长。孙大勇说他进步快,他说:“是师傅教得好。”
孙大勇笑了。“我教了你啥?”
刘建民想了想。“教了我怎么搬砖。”
孙大勇哈哈大笑。“搬砖还用教?”
三月中旬,张秀英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哭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周建军站在产房门口,听到那声哭,腿都软了。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接过来,手都在抖。孩子闭着眼睛,皱巴巴的,丑得很。但他看着,眼眶红了。
王凤娟从家里赶来,带着鸡汤。她抱着孩子,看了又看。“这孩子,长得像建军。”
张秀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笑着。“王婶,您抱孩子的样子,真好看。”
王凤娟笑了。“那是。抱了一辈子了。”
林芝和晏城也来了。林芝给孩子包了个大红包,晏城给孩子买了一对银手镯。周建军推辞,说太贵重了。林芝说:“不贵重。给孩子留个纪念。”
孙大勇也来了,他带了一箱尿布。周建军看着那箱尿布,哭笑不得。“大勇,你这是干啥?”
孙大勇说:“给孩子用。我打听过了,这牌子好,不红屁股。”
小李在旁边笑,说他比女人还细心。
陈小明也来了,他带了一罐奶粉。小周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哭。大人们看着,都笑了
刘建军也来了,他带了一个木制的摇篮,是他爸做的。他爸在工地看门,没事就做木工,手艺比当年还好。摇篮打磨得光滑,刷了清漆,还刻了“平安”
两个字。周建军摸着那两个字,摸了很久。“替我谢谢叔。”
刘建军点点头。“嗯。”
刘建芳也来了。她带了一套小衣服,是她自己做的,纯棉的,软软的,上面绣了一只小老虎。张秀英拿着那套衣服,看了很久。“建芳,你的手艺真好。”
刘建芳低着头。“给孩子的,应该的。”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她转身走了。王凤娟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林芝和晏城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缺了一块,但还是很亮。
“晏城哥,”
林芝说,“建芳是不是还没放下?”
晏城想了想。“放下了。她今天看孩子的眼神,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看建军,是舍不得。今天看孩子,是祝福。”
林芝没说话。他知道晏城说得对。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走完了,就该放手了。
远处,塔吊还在转,灯光一闪一闪的。工地上还有人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
孩子满月那天,周建军在小区里摆了酒。不是在大饭店,就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搭了几个棚子,支了几张桌子。王凤娟掌勺,刘建军的妈打下手,孙大勇负责搬桌椅,陈小明负责招呼客人,刘建军负责放鞭炮。林芝和晏城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忙前忙后,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