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王凤娟又做了一大桌子菜。老太太坐在桌边,吃着菜,喝着汤,话不多。她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周建军,又看看张秀英。吃完饭,她拉着张秀英的手,说:“秀英,你是个好姑娘。建军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张秀英红着脸,低着头。
老太太在深圳住了七天。王凤娟带着她在小区里转,看花园,看池塘,看菜地。老太太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说:“这菜种得好。比老家还好。”
王凤娟说:“那是。我种的。”
老太太笑了,说她也想种,问有没有地。王凤娟指着菜地边上那块空地:“那还有一块,给你留着。”
老太太点点头,说好。
老太太走的那天,周建军送她去火车站。她站在站台上,拉着周建军的手,说:“建军,娘对不起你。”
周建军摇摇头。“没有。您别说了。”
老太太又哭了。火车开了,她趴在车窗上,一直看着周建军。周建军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开越远,站了很久。张秀英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五月初,周建军和张秀英去登记了。两个人从街道办事处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红本本,站在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周建军说:“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张秀英点点头。“嗯。”
周建军又说:“我会对你好的。”
张秀英低下头。“我知道。”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工地门口,周建军把红本本举起来,喊了一声:“我结婚了!”
工人们从脚手架上探下头来,喊着好。孙大勇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在晨光里炸出一团团白烟。王凤娟从灶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好好好,大喜事!晚上加菜!”
那天晚上,王凤娟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周建军喝多了,红着脸说:“我周建军,也有媳妇了。”
张秀英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孙大勇说:“建军,你得谢谢林哥。要不是林哥,你能有今天?”
周建军端起酒杯,对着林芝:“林哥,我敬您。谢谢您。”
林芝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别谢我。你自己挣的。”
晏城坐在旁边,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肉,放在林芝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周建军碗里。周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晏城哥,您也敬我?”
晏城没说话,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夜深了,人都散了。林芝和晏城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缺了一块,但还是很亮。
“晏城哥,”
林芝说,“建军也结婚了。”
“嗯。”
“下一个是谁?”
晏城想了想。“刘建芳吧。她不是一直看着建军吗?”
林芝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