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看着他。“你想得比我远。”
林芝笑了。“跟你学的。”
远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彻底安静了。月亮偏西了,挂在楼顶,像一盏灯。
一百亩地的合同签下来那天,林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窗外是深圳的夜色,远处工地的塔吊还亮着灯,一闪一闪的。他摊开图纸,铅笔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却一笔都画不下去。不是因为没想法,而是想法太多了一百亩,能盖多少房子?能住多少人?能做成什么样?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晏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他把一碗放在林芝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在对面。
“吃。”
林芝看着那碗面,没动。
“画不出来?”
晏城问。
“画不出来。”
林芝老实说。
晏城放下筷子,拿过那张空白的图纸,看了看,又放下。“那就别画了。明天去工地上转转,看看别人怎么盖的。”
林芝愣了一下。“看别人的?”
“嗯。深圳又不是只有咱们在盖房子。去看看,学学。”
林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不早说?”
晏城也笑了。“你也没问。”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在深圳转了一天。从罗湖到福田,从福田到南山,看了十几个工地。有大公司的,有小公司的,有香港人投的,有本地人干的。有的盖得快,有的盖得慢,有的质量好,有的偷工减料。林芝一边看一边记,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在路边摊上吃了碗馄饨,骑着车往回走。
“看明白了?”
晏城问。
林芝点点头。“看明白了。咱们的,是最好的。”
晏城笑了。“那当然。”
那天晚上,林芝画了一夜的图纸。他把在工地上的看到的那些好点子都用了进去通风要顺,采光要好,楼间距要宽,绿化要多。他还加了点自己的东西每栋楼下面留一块空地,给住一楼的人家种花种菜;每层楼拐角处多开一扇窗,让风能吹过来;楼顶上留个平台,夏天可以上去乘凉。画完最后一笔,天已经亮了。
晏城趴在他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林芝把图纸收好,给他披了件衣服。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八月初,一百亩地开工了。
这一次没放鞭炮。林芝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黄哥铲起第一锹土。工人们站在后面,等着他说话。他想了想,只说了一句:“好好干。盖好了,给大伙涨工资。”
工人们笑了,喊着好,散了。
打桩机轰隆隆地响起来,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抖。林芝站在边上,看着那些桩一根一根地打下去,心里踏实了。这是一百亩地,十二栋楼,六百套房子。他算了算,够住两千多人。两千多人,在深圳有个家。
陈小明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林哥,水泥到了。韶关来的,标号够。李经理说了,这批是最好的,留给我们。”
林芝接过本子看了看。“行。收了吧。”
陈小明应了一声,骑车走了。他现在管着整个工地的材料调度,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林芝有时候看他跑来跑去,心里过意不去,想给他涨工资。陈小明说不用,说跟着林芝干,学东西比涨工资重要。林芝听了,没再提,但心里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