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头也不抬。
“在松岭就会了。你忘了?那些年过年,都是我做。”
林芝当然没忘。他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会。
晏阳在旁边帮忙烧火,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他脸红红的。他一边烧火一边哼歌,哼的是深圳那边流行的粤语歌,调子欢快得很,虽然歌词听不太懂,但听着就让人高兴。
年夜饭做好了。炖鸡,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盘王凤娟寄来的腊肉。晏城还买了一瓶酒,是深圳本地产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不说话。
晏城先举起杯。
“过年好。”
林芝和晏阳也举起杯。
“过年好。”
喝了一口酒,话就多了起来。晏阳说学校的事,说他教的那个班,六十多个学生,挤得满满的,教室里连过道都坐着人。说有个学生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快,以后肯定有出息。说校长找他谈话,让他下学期当年级组长,他答应了。
“林芝哥,”
晏阳忽然问,“你说,以后深圳会变成什么样?”
林芝想了想。
“会变成一个大城市。比北京还大,比上海还大。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人。从全国各地来的人,都在这儿扎根。”
晏阳听着,眼睛亮亮的。
“那咱们的房子,会越来越值钱?”
“会。”
林芝说,“一定会。”
晏城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肉,放在林芝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晏阳碗里。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门口看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深圳过年不禁鞭炮,那些从各地来的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过年。
晏阳靠着门框,看着月亮,忽然说:“哥,林芝哥,我想王婶了。也想李叔,想松岭那些人。”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
“明年,咱们把王婶接来。”
晏阳点点头。
“嗯。”
正月初五,破五。工地还没开工,工人们还没回来,但林芝已经闲不住了。他蹲在那栋已经盖好的房子前面,拿着笔记本,一笔一笔地算账。
第一栋房子,成本两千三百块,卖了两千九,赚了六百。不多,但够了。够买材料,够付工钱,够盖第二栋。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算错,才合上本子。
晏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算完了?”
“算完了。”
林芝说,“赚了六百。”
晏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