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号,期末考试开始了。
第一场考政治经济学,林芝答得顺利。第二场考数学,也不难。第三场考英语,他底子好,轻松过关。一连考了五天,最后一门考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寒假到了。
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这回他买的是卧铺票,晏城给他寄的钱够用了。躺在铺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往后退,他心里想,不知道这个寒假,晏阳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晏城能不能回来。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到了县城。老吴的马车等在站外,还是那个老地方。老吴更老了,头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林知青,上车吧。”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走在熟悉的土路上。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玉米秸秆一捆一捆躺在地上。远处的山灰蒙蒙的,树也秃了。但林芝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亲切。
远远的,能看见松岭的轮廓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王凤娟和李树生。
林芝跳下车,跑过去。
“王婶!李叔!”
王凤娟一把抱住他。
“瘦了,”
她说,“又瘦了。北京那么冷,冻着没?”
林芝摇摇头。
“不冷。晏城给我织了毛衣,暖和着呢。”
李树生站在旁边,笑眯眯的。
“林知青,回来了就好。”
那个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枣树光秃秃的,柴垛整整齐齐,鸡笼还是那个鸡笼。屋里亮着灯,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晏阳呢?”
林芝问。
“明天到。”
王凤娟说,“他来信了,说学校还有点事。”
“晏城呢?”
王凤娟叹了口气。
“来信了,说可能回不来。工地忙,走不开。他寄了钱回来,让我给你们添点东西。”
林芝点点头。心里有点失落,但他知道,晏城在那边干的是大事。
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想着晏城。不知道他在深圳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家,有没有想他们。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快了。他想。等毕业了,就去深圳。到时候,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一九八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正月十五刚过,松岭的积雪就开始化了。屋檐下的冰凌一天比一天短,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院子里的泥土露出来,黑黝黝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一步一个深脚印。远处的山开始泛青,近处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苞,细细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风也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那是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味。
林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融化的雪水汇成细流,顺着院墙根往外流。寒假快结束了,他过几天就要回北京。而孙大勇和周建军,马上就要出去深圳了。
“林知青,”
王凤娟从屋里探出头,“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