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了晏城信里写的那些话:“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在盖房子。”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才知道那些话一点都不夸张。
“林芝!”
他听见有人喊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朝他跑过来。
是晏城。
他黑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他跑得很快,差点撞到人。跑到林芝面前,他停下,看着他,喘着气。
两人对视着。
然后晏城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很用力。
“来了。”
他说。
林芝点点头。
“来了。”
晏城松开他,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路上累不累?”
“还行。”
林芝说,“就是热。”
晏城笑了。
“这儿就是热。习惯了就好。”
他接过林芝手里的木箱,扛在肩上。
“走吧,先回住的地方。晚上陈老板请吃饭。”
两人上了一辆三轮车。车夫蹬得飞快,在人群中穿梭。林芝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那些匆忙的行人,那些高高低低的楼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晏城坐在他旁边,指着窗外给他介绍。
“那边是罗湖,最热闹的地方。那边是蛇口,好多工厂。那边是福田,还在开。”
林芝听着,看着,记着。
三轮车停在一片工棚前面。那些工棚是用油毛毡和木板搭的,一排一排,密密麻麻。晏城带着林芝走进其中一间,推开门。
里面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草席,桌子上堆着图纸和书。墙角放着洗脸盆和热水瓶。窗户很小,光线昏暗。
“就住这儿?”
林芝问。
晏城点点头。
“临时住处。工地边上都这样。等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
林芝没说话。他看着这间简陋的工棚,想着晏城每天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工作,心里有些酸。
晏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别这样,”
他说,“这儿挺好。比咱们松岭那会儿强多了。有电灯,有自来水,还能洗澡。”
林芝笑了。
“你倒会安慰人。”
晏城也笑了。
晚上,他们去友谊餐厅吃饭。那是罗湖区最好的餐厅,两层楼,装修得很气派。门口停着好几辆小轿车,有奔驰,有丰田,还有一辆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