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他躺在工棚里,想着白天的事。姓陈的是个老板,在深圳有好几个工地。他说“以后有机会”
,是什么意思?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林芝的信,又看了一遍。林芝信里说,将来房地产会有大展,要抓住机会。说如果遇到有实力的老板,可以跟着干,学经验,以后自己干。
他把信折好,放回去。
自己干。这个念头,他以前想过,但从没当真。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那栋一天天长高的大楼,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老板,心里慢慢有了底。
也许,真的可以。
五月初,林芝收到了晏城的信。信里说,他决定跟着那个香港老板干。说老板看中他懂技术,让他当项目经理,管一个工地。说工资翻了一倍,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说等干好了,以后自己拉队伍干。
信的末尾,还是那四个字。
林芝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他提起笔,给晏城回信。
“晏城哥:你的决定是对的。跟着有经验的人干,能学到东西。好好干,别着急。等你学成了,咱们自己干。我在北京也学着,学经济,学管理,将来都有用。想你了。”
五月中旬,晏阳收到了一个包裹。是从深圳寄来的,打开一看,是一块手表。上海牌,崭新的,表盘亮晶晶的。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给你买的。好好看时间,别迟到。哥。”
晏阳把那块手表戴在手腕上,看了又看。他跑到邮局,给他哥电报:“表收到了。太贵了。晏阳。”
第二天收到回电:“不贵。你值得。”
晏阳看着那四个字,又哭了。
五月二十号,林芝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是晏城寄来的,但信封里除了信,还有一张汇款单。汇款单上写着:人民币二百元。
林芝愣住了。二百块,那是晏城好几个月的工资。
信里说:“这钱你拿着。买书,买衣服,买好吃的。别省着。我在深圳挣得多,够花。想你了。”
林芝看着那张汇款单,眼眶热了。他知道晏城的脾气,说什么都没用。他去邮局取了钱,存进银行。然后去书店,买了几本一直想买但舍不得买的书。
晚上,他给晏城写信。
“晏城哥:钱收到了。我去买了书,都是经济学方面的。以后咱们自己干,用得上。你别老寄钱,自己存着。深圳机会多,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多。我在这儿挺好的,你放心。想你了。”
六月,北京。
林芝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他选了七门课,每一门都要复习。图书馆成了他的第二个宿舍,每天早上七点去,晚上十点回。啃着窝头,就着开水,一页一页翻书。
累的时候,他就掏出晏城的信看一遍。那些信像充电器,看完就有力气了。
六月中的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是晏阳寄来的,里面有一本杂志。杂志翻到某一页,印着晏阳的诗。《春天的信使》,整整两页。
林芝把那诗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句子,那些意象,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感,让他眼眶热。诗的最后几句是:
“三个身影,从松岭出
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一个居中
但他们的心,从未分开
像春天的信使
把思念带给彼此”
他给晏阳写信:“诗表了,太好了。我看了好几遍,写得真好。你哥也会看到的。我们都为你骄傲。”
六月二十号,晏城收到了林芝的信,里面夹着那本杂志。他看着那诗,看了很久。那些句子,让他想起松岭的雪,想起煤油灯下的夜晚,想起那个小小的院子。
他给晏阳电报:“诗看到了。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