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一张一张摊开给他看。那些图纸有的画的是房子,有的画的是桥梁,有的画的是厂房。线条清晰,标注工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林芝一张一张看过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画得真好。”
他说。
晏城摇摇头。
“还不行。”
他说,“老师说要学的东西还多。等毕业了,去深圳,盖大房子。”
林芝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光,心里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说到深夜,说到窗外的车声渐渐稀疏,说到路灯也暗了。后来林芝困了,靠在晏城肩上,睡着了。
晏城没动,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他侧过头,看着林芝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芝脸上,让那张脸显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
晏城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晏阳来了。
他比两年前高了,壮了,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站在旅馆门口,看见林芝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林芝哥!”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林芝。抱得很紧,像小时候那样。
林芝拍着他的背。
“长大了。”
他说,“真长大了。”
晏阳松开他,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我想你。”
他说,“天天想。”
林芝笑了。
“我也想你们。天天想。”
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去火车站,买了回县城的票。火车上,晏阳话多,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说演讲比赛,说学生会,说他写的诗。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林芝。
“林芝哥,你看看。我写的诗,都在这儿了。”
林芝接过,一页一页翻。那些诗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押韵有的不押,有的写松岭,有的写学校,有的写思念。每一都写得认真,每一都透着真情。他看到了那《松岭的雪》,比信里寄的那版又改过了,更工整,更成熟。
“写得真好。”
他说。
晏阳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个孩子。
“还有呢,”
他说,“回去我给你念。我背了好多。”
傍晚,他们到了县城。老吴的马车等在火车站门口,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匹老马。老吴老了,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精神还好。看见他们,他咧着嘴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
“上车吧,”
他说,“回家。等你们好几天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走在熟悉的土路上。两边的玉米长得比人高,绿油油的,风吹过,哗啦啦响,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近处的树还是那些树,一切都没变。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田野,和林芝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路上白花花的。月光洒在玉米地里,给那些绿色的叶子镀上一层银边。
林芝靠在车板上,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晏城坐在他旁边,晏阳坐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