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字。晏城的地址:省城建筑工程学校。晏阳的地址:省城师范学院。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晏城哥:我已经平安到北京了。学校很大,人很多,一切都很新鲜。宿舍四个人,都挺好。吃的还行,比火车上的好多了。就是有点想你,想家里,想王婶炖的肉。你到了吗?学校怎么样?晏阳到了吗?收到信给我回信。林芝。”
写完了,他又给晏阳写了一封,内容差不多。第二天,他把信寄了出去。
然后就是等。
等回信的日子,最难熬。
开学了,开始上课。林芝选的课很多,经济学、数学、政治、英语,排得满满的。他把时间填满,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那些事。但到了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别人的呼吸声,他就会想起松岭,想起那个小院,想起晏城。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就爬起来,在走廊里站着,看着窗外的月亮。北京的月亮和松岭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但看着不一样。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第十天,他收到了回信。
是晏城的。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省城的邮戳。他拿着信,手有些抖,舍不得拆开。看了好几遍信封,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晏城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一笔一划,很用力。
“林芝:信收到了。我也到学校了。学校还行,宿舍六个人,都比我小。课挺多,每天画画画,累。晏阳也到了,来信说学校挺好。我们见过一面,一起吃了顿饭。他瘦了,但精神挺好。王婶来信了,说家里都好。李树生让她代笔写的信,字比以前好多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太想家。晏城。”
林芝看了三遍,然后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踏实。
省城,建筑工程学校。
晏城坐在画图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图纸。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但他画不下去。脑子里都是林芝,不知道他在北京怎么样了,吃得好不好,睡得惯不惯。
旁边的同学捅了捅他。
“晏城,想什么呢?”
晏城回过神。
“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画图。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林芝的信他收到了,看了好几遍,都能背下来了。他想回信,但不知道写什么。想说的话太多,写出来又觉得不合适。
后来他决定,就写简单的。写学校的事,写晏阳的事,写自己挺好的。让他放心。
他拿起笔,开始写。
“林芝:最近课挺多,画图累。食堂的饭还行,比家里差点。晏阳来过一次,说他们学校也还行。我们约好每个月见一次面。你那边冷吗?多穿点。别熬夜。晏城。”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太短,又加了一句。
“想你了。”
写完这四个字,他的脸有些红。但他没擦掉,就那么寄了出去。
省城师范学院。
晏阳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看不进去。他想家,想松岭,想那个小院,想王婶炖的肉,想李树生教他认字,想他哥,想林芝哥。
他收到了林芝的信,收到了晏城的信。他把两封信放在一起,看了又看。林芝哥的字好看,工工整整的。他哥的字也好看,比以前好看多了,一笔一划的。
他给林芝写了回信,给晏城也写了回信。写学校的事,写食堂的事,写同学的事。写完了,他觉得太短,又加了一句。
“林芝哥,我会好好念书的。等我放假回去,给你看我写的字。”
信寄出去了,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窗外是一片空地,有几棵树,光秃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