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树生忽然开口。
“晏城,”
他说,“我也去。”
晏城看着他。
“你去干啥?”
李树生低下头。他搓着手指,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
“我……”
他说,“我想见见那个人。那个姓刘的。我想替我爹问问,他凭什么。我爹记了那么多年,到死都放不下。我得替他问一句。”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危险。”
他说。
李树生抬起头。
“我不怕。”
他说,“我这条命,本来也不值钱。要不是你们,我还在辽宁挖山。死了就死了。”
晏城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行。”
他终于说。
李树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三人就出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县城,还是那个火车站。买了票,上了车,又是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
林芝已经习惯了。靠在晏城肩上,迷迷糊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每次醒来,都看见晏城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掠过的灯光,一闪而过。
李树生坐在对面,靠着窗户,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抱着那个破包袱,抱得很紧。
火车轰隆隆地开着,一站一站,越来越远。
第二天傍晚,到了省城。
省城比北京小多了,但也比县城大多了。高楼有几栋,街上人多车多,到处是自行车铃声。路比县城宽,人比县城多,楼比县城高。一切都是陌生的。他们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茫然。
周永年住在城边一个小旅馆里。他们按照地址找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旅馆,门脸不起眼,夹在一个杂货铺和一个修车铺之间。进去是一个狭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屋。走廊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周永年在最里面那间。
周永年开门,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他瘦了,颧骨更突出了,但眼睛很亮。
“来了?”
“嗯。”
晏城说。
周永年把他们让进屋。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个烧饼,一壶水,还有一叠材料。墙上贴着一张省城地图,画着些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