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晏阳收拾东西。他把那几本小人书仔细包好,又把林芝送他的钢笔插在新衣服的口袋里。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好几遍,才小心地夹在一本书里。
林芝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晏阳,”
他说,“到了学校,好好念书。别想家。”
晏阳点点头。
“林芝哥,”
他说,“你们什么时候去省城?”
林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晏阳低下头。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他说,“那天晚上。你和我哥说的。”
林芝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
他说,“等你开学就走。”
晏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林芝哥,”
他说,“你们要小心。”
林芝摸摸他的头。
“会的。”
八月二十二号,天还没亮,他们就出了。
马车等在院门口。晏阳背着新书包,拎着行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间土坯房,看着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他看了很久。
晏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走吧。”
他说。
晏阳点点头。
马车走了。林芝回头,看见王凤娟站在院门口,挥着手。李树生站在她旁边,也挥着手。
走远了,那个小院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县一中在城东,一片灰扑扑的平房,几栋教学楼,还有个大操场。报到的人很多,挤挤攘攘的,到处是拎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晏城扛着行李走在前面,林芝带着晏阳去排队办手续。
手续挺复杂,排队交钱,领被褥,分宿舍。忙了一上午,总算办完了。宿舍是一排平房,八个人一间,上下铺。屋里很简陋,只有几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刷着白灰,已经黄了,有几处还掉了皮。
晏阳的铺位在上铺,靠窗。林芝帮他把褥子铺好,被子叠好,脸盆放在床底下。褥子是家里带来的,旧棉花弹的,但干净暖和。被子是王凤娟新做的,大红花的被面,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