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回头,点点头。
公社大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社员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门口看热闹。有人站在石头上,有人爬上了墙头,有人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小孩们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着赶开。
三辆吉普车停在那儿,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花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眼睛很亮,像两盏灯。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一看就是大干部。他下车后,四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像在找什么人。
老支书陈卫国站在最前面,正和他说话。看见晏城,他招招手。
“晏城,过来。”
晏城走过去。林芝和李树生跟在后面。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担忧,也有等着看热闹的。林芝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就是那个晏城,他爹的事……”
“那个瘦子是谁?”
“听说是辽宁来的证人。”
那个花白头的男人看着晏城,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刀子,从晏城脸上刮到身上,又从身上刮回脸上。
“你就是晏城?”
“是。”
“我姓孟,市革委会专案组的。”
男人说,“你反映的情况,我们收到了。今天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晏城点点头。
孟组长又看向李树生。
“你就是李树生?”
李树生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他的头点得像鸡啄米,停不下来。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爹留下的那份证词,还在吗?”
李树生从怀里掏出那个包袱,双手递过去。他的手抖得厉害,包袱差点掉在地上。包袱是用旧布缝的,洗得白,边角都磨破了,但包得很严实。
孟组长接过,打开,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那张黄的纸在他手里,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看完,他抬起头,看着李树生。
“你爹是李老拴?”
李树生点头。
“他是哪年去世的?”
“去年冬天。”
李树生说,声音抖,“腊月里。”
孟组长点点头,把证词递给旁边的人。
“收好。”
他说。
然后他看着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