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中午休息,大家坐在仓库门口吃饭。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暖洋洋的。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跳来跳去。林芝和晏阳坐在一起,一人一个窝头,就着咸菜。
晏阳咬一口窝头,嚼半天,咽下去。窝头有点硬,他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林芝哥,”
他忽然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们一样。”
林芝愣了一下。
“像你们一样什么?”
“像你们一样,”
晏阳看着他,“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林芝心里一暖。他伸手摸摸晏阳的头。晏阳的头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像摸着一只小猫。
“会的。”
他说。
下午,林芝正在画图纸,外面忽然有人喊他。
“林知青!林知青在吗?”
是小周。他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邮袋,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片。
林芝放下笔,走出去。
“又有信?”
“嗯。”
小周从邮袋里翻出一个信封,“县里来的。今天的信特别多,我跑了半天。”
林芝接过,信封上还是只有“林芝收”
三个字。没有寄信人地址。邮戳是县城的,日期是昨天。
他道了谢,回到仓库,把信揣进怀里。晏城看见了,走过来。
“谁的?”
“不知道。”
林芝说,“回去看。”
晏城点点头,没再问,回去继续干活。他拿起刨子,继续刨那块木板,一下一下,很稳。
林芝画着图纸,却一直想着那封信。周永年又来信了?还是别人?郑组长?那个姓陈的?
他的手心出了汗,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他把那条线擦掉,重新画,又画歪了。
傍晚收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一高一矮,一个中间。影子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像三个沉默的伙伴。
回到家,林芝关上门,点上煤油灯。晏阳去做功课,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
他掏出信,拆开。
果然是周永年的字迹。这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的,纸都快写满了。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模糊一片,但还能看清大意:
“林芝同志:见信如晤。他们已经动手了。我在辽宁的住处被人翻过,门被撬开,东西扔了一地。李树生也被找过。他反应快,从后窗跳出去跑了,没被抓住。他说当时有三个人,都穿着便衣,但一看就是公家的人。现在他躲在一个亲戚家,那个亲戚在深山里,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