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得选。
在一旁静观的钟锺最终才走上前,将剑重新塞在他手中,低声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是罪魁祸,你把我也杀了吧。”
白羡辰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死寂,看上去也不想活了。
钟锺没有再废话,他拿刀尖对准自己,想借着白羡辰的手腕将剑没入心口,那时候钟锺没撒谎,他的确歉疚到想以死谢罪。
白羡辰更恨的是,他清楚地知道钟锺不是罪魁祸。
钟锺甚至在系统的考验下已经尽力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既没有直接丧心病狂为利益杀掉白璜,也把选择转交给了白家自己人。
说到底,这其实是一场白羡辰与系统叫板的深刻教训。
“罪魁祸其实是……不自量力的我。”
[别钻牛角尖啦,别冲动哦。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npc而已,并非真实存在。待去冥界填完表转世,他们又可以在其它世界拥有新人生。而且白璜的万愈灵体本就是我设置好的供主角登天的契机,无论有没有这个赌,白璜都会死,只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让他多活了几年,没必要为一摊烂肉这么真情实感吧?我真的已经为你的优柔寡断推迟了很多原本要生的悲剧,才导致钟锺的成神剧情线根本走不下去。这是你的工作、你的任务,你还想怎么样呢?]
看出白羡辰想一起死在白家的意图,系统终于后知后觉出来谢罪、理论,说的每一个字都让白羡辰不寒而栗。
“我从那时候起就很怕它。”
提起那段旧事,白羡辰哽咽了一声,他把哭腔咽回去:“它与你一样,把众生当做一个笼统的概念,不过它比你过分,它将不重要的人比作一摊烂肉。但我知道,不是烂肉……那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今天流了太多眼泪,白羡辰眼睛都开始酸。
谢无咎听完这段过往,再想询问白羡辰后来的事,可又想起人听不见,只好作罢。
他其实早该察觉古怪。
从前最喜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白羡辰在回到太初山后就再不愿多管闲事,仿佛骨子里都开始变得淡漠,他那一阵子频繁生病,甚至都不再缠着谢无咎。
谢无咎照旧去伺候生病的人。
往日要他上榻陪着睡觉的人一声不吭地闭着眼,呼吸一会轻缓,一会又十分急促,但无论如何都是平躺着一动不动。
当时“白羡辰血洗白家故人”
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谢无咎当他是不开心被长老押去审问,不走心地哄道:“不会再让他们来烦你了。”
白羡辰依旧不动弹。
就这样像死尸一般躺了几天,谢无咎在一个夜晚睁开眼,他察觉到白羡辰下榻,偏头一看,见人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推开窗子。
雪笺峰呼啸的寒风瞬间将人瘦削的身躯裹挟。
他像下一瞬就会被风雪撕碎一般摇摇欲坠的脆弱。
谢无咎不喜欢这个猜想,他站起身,想关上窗把人抱回去,白羡辰却摇摇头,回玉霄宗后头一次与谢无咎说话:“师尊,您信我吗?”
信不信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谢无咎清楚,白羡辰十之八九是真的动手了,否则不至于孱弱痛苦到这个地步。
他像是真的累惨了,也不怕霜雪冷气,就依靠在半开的窗前,原本在玉霄宗养到有些圆润的脸颊也瘪了下去,整个人都像枯萎般的死寂。
“究竟生了什么?”
谢无咎问。
白羡辰没有再说一遍的勇气,他坚持问:“如果我手上真的沾了血,怎么办?”
前几日几位长老轮番上前审问,白羡辰都滴水不漏把话挡了回去,然而所有的机警与戒备在谢无咎面前都没了,他像是破罐子破摔,明着告诉谢无咎“我就是杀人了你想怎么办吧”
。
谢无咎觉得很不快。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能办的也只是把白羡辰从刮着霜雪的窗前拽起来,拍上窗子,将人甩回床榻上,拿帕子狠狠擦拭了一遍人的手,以养病为借口关人半个月禁闭拉倒了。
念在初犯,想来也不是有意为之,禁闭半月,以儆效尤。
此后反正无论他怎么撬,都没能把那些陈年旧事撬出来。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白羡辰提起那些事,提起那个见不到摸不着的、神秘兮兮的“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