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算长老奇道:“真的?您怎么做到的?”
卜卦探测天意太深、太准或是干涉旁人命运太多会损修为折寿命,灵算长老这些年小事卜过不少,遭反噬的大事只卜过三回。
第一回,是宗师带着还是孩童的谢无咎让她来算一卦。
知道谢无咎是下一任宗主的不二人选,灵算长老认认真真算了一卦,算出来的结果险些让宗师当场捶死她她算出修习无情道的谢无咎卦象中有红鸾星扰,天纹缠情丝,这一劫明显难逃“情”
字。
宗师“嗷”
的怒嚎一嗓子,拔剑追着她砍了三个来回,直追到两个人都累了,才坐下去看趴在桌边静止望天的谢无咎,他与崖壁上流动的符文一般,像生命的潮水,唯独不像人。
别说宗师不信,就是灵算长老当时也觉得自己的卦象出了问题。
“情”
这一字在谢无咎身上确实太难找了。
别说与旁人有情,就是谢无咎自己身上都没有丁点人情味。
宗师抚养他这么久,他对宗师都没有一丝依赖,瞧见非常规的生死也没什么反应。与他年岁相仿的弟子们被他俊俏的相貌和出尘的气质吸引,纷纷缠着想与他交好,可无论旁人如何讨好,他都不为之动容半分,而且他不喜欢说话,只喜欢看,看的人毛骨悚然都丝毫不觉。
那个年纪的孩童早对危险有了直觉,谢无咎又还不会、不屑做掩饰,察觉谢无咎的怪异后,众人就都不敢与谢无咎接触了。
这样反倒更方便谢无咎看。
更多时候他观察天、观察地,可以像一朵扎根于地底的花一样任凭风吹雨打一动不动观察很久,久到如果宗师不来带走他,他就一直不动弹。
百草翁长老最先现谢无咎的诡异和学习的本能。
百草翁怕谢无咎跟着宗师越学越冷漠,将谢无咎抱去万象峰养了一段时间,可惜连百草翁都对谢无咎束手无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把谢无咎送回宗师身边。
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无情道好苗子,宗师和灵算长老都想不到会有情劫降临在谢无咎头上。
当天卜完卦,宗师直接被气跑了,灵算长老还想再多卜一些,可她当晚就病了一场,知道这卦非自己能卜,她就放弃了。
倒是宗师草木皆兵,很长一段时间都胆战心惊地盯着出现在谢无咎身边的每一个人,生怕从哪跳出来一头猪给自家大白菜拱了,这种症状直到数次被谢无咎骨子里的冷漠震撼后才逐渐消退。
宗师与灵算长老说:“我不怕了。他就算真遇到情劫,伤的也只会是别人。”
灵算长老看着宗师眉目间掩不住的担忧神色,笑而不语。
宗师长辞于世前,留着一口气求到灵算长老面前:“倘若他真遇到什么麻烦,你帮帮他。”
帮人过情劫的办法可多了去了,将带来情劫的人杀了?还是撮合一把让二人好上?左右都算过,但其中差别太大。灵算长老以为宗师说的帮是让她将人都杀了,她连连摆手:“怎么帮?先说好,我不杀生啊。”
宗师摇头:“帮他……看他自己。他想怎样选,你就怎样帮他。”
灵算长老记着这句话,可过去百年,那道劫都没有应验,就在灵算长老以为劫不解自销时,白羡辰出现了。
鸡肋的是雪笺峰只有谢无咎和白羡辰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谁能想到这师徒二人会乱来?打死灵算长老都没猜到谢无咎的情丝另一端系的人是白羡辰。
她第一次真正察觉端倪,是谢无咎消失半月余又带着白羡辰的死讯回来后。
外人都传谢无咎被白羡辰坠魔的事骇住了,对白羡辰深恶痛绝,因白羡辰的背叛从此都不想再收亲徒。
灵算长老起初也这样想。
可白羡辰死后第二年,她在天衍峰闭关时,谢无咎趁夜带着一个匣子找到了她:“以推衍之术,可卜亡魂投生之地吗?”
这当然可以。
只要有亡者遗物就可以卜一卦。
作为宗主,谢无咎自身其实也是会卜卦的,灵算长老想不通谢无咎亲自来问她的原因。
谢无咎坦言自己修为大毁,无法卜算太难的卦,卜人轮回轨迹、投生之所是狠卦,他的能力支撑不了。
灵算长老已经满心疑虑,再接过谢无咎递来的所谓遗物一看,她险些把东西丢出去,那居然是一对真火燎过的镣铐锁!她想到谢无咎归来那日手腕上刺眼狰狞的疤痕,头晕目眩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抬头:“你和他荒唐啊!你二人难道不是师师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