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和祁瑜回到宗门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将整座上清宗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连那些被秋风吹落的梧桐叶都像是镀了金的蝶。
零玖小短腿迈得飞快,衣袍在身后飘起来。
萧离跟在他身后,禁灵铁的锁链已经被取下了,手腕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但灵力已经恢复。
祁瑜走在他身侧,银散落在肩后,灰白的尾已经褪去了大半,重新变回了银白的颜色,只有梢还残留着一小截浅浅的灰。
他们穿过回廊,穿过藏经阁前的空地,穿过那片曾经并肩练剑的演武场。
一路上遇见的弟子们先是愣住了,然后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有人小声说“萧师兄和祁师兄回来了”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主殿的门大敞着。
方锦行坐在高位上,手里还握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沈云涧站在下,乔舒清靠在他身侧,莫悠晴坐在角落里整理着一沓厚厚的文书,尤溪站在窗边。
叶若愁坐在最边缘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的伤已经好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勉强撑着的骨架。
零柒先感知到了零玖的气息。
他原本背着小手站在方锦行脚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忽然耳朵动了动,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到了殿门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回廊尽头出现的那两道身影,看着他们十指相扣、并肩走来的样子,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零玖最先冲了进去。
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炮弹一样扎进殿内,小短腿跑得飞快,直直地扑向了零柒。
“零柒,我回来啦!”
零柒用同样短的小手搂住了零玖,轻“嗯”
了一声。
两只小团子没搂多久,零玖望向主座的方锦行,小腿噔噔噔地跑过去。
“师祖!”
零玖一头扎进方锦行怀里,小短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回来啦!”
方锦行愣了一下,手里的战报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扎着小揪揪的圆滚滚的小团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知道零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一个月又突然出现,他只知道这个孩子平安回来了。
“回来就好。”
方锦行的声音有些哑,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零玖的后背,“回来就好。”
零柒看着零玖扑进方锦行怀里的背影,小短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零玖在莫悠晴肩头偏过头,朝他眨了眨眼。
零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他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回了方锦行脚边,重新背起小手,装小大人。
萧离和祁瑜走进了主殿。
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他们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线,经过了无数次的拉扯和撕裂,终于还是缠回了彼此身边。
方锦行放下了手里的战报。
他看着萧离,看着祁瑜,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看着他们眼底的青黑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
“回来了就好。”
五个字,很轻,很淡。但萧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师尊那张被连日战报和伤亡名单熬得憔悴不堪的脸,看着那双眼睛下面的青黑,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
在他和祁瑜为了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互相伤害、彼此折磨的时候,师尊一个人扛着整个宗门的存亡,扛着魔族三家联军的压力,扛着那些一日比一日长的伤亡名单。
他有什么资格让师尊为他操心?
“师尊,对不起。”
祁瑜也开口了,“弟子在宗门最要紧的时候,还惹了那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