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每一次他靠近萧离时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里。
所以他以为祁瑜不会帮他,甚至以为祁瑜会希望他永远待在地牢里。
萧离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眉眼弯弯。
“他怎么会不愿意帮你呢?祁瑜虽然外表冷了些,比较会耍小脾气,但本性并不坏呢。”
他那时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原来如此”
,然后把这件事放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画面翻转。
他想起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坐在母亲身边,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父亲冷漠无情,叶素恬和他娘恶毒得很。等我以后一定要报复他们,让他们不得好死。”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恨。恨父亲不公,恨叶素恬嚣张,恨那个偏院里的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想不出别的出路,只想让他们也尝尝自己受过的苦。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温柔,温柔到让他满腔的恨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滋滋地冒着烟,却烧不起来了。
“若愁啊。”
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人活着的支柱可以有很多种,唯独不能是仇恨。”
“仇恨太过于极端,一旦沾染,会让你失去本性,看不见世界美好的颜色。阿娘不希望你看到的世界只有灰色。”
“你厌恶叶素恬,便要以此为鉴,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母亲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阿娘不是让你忍着,是让你选一条更好的路。”
画面又是一转。
他为了救治母亲,学会了治病救人。
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跑遍了附近所有城镇的药铺,孤身闯入好几个危险的秘境。
可那株清毒草,他怎么都找不到。
母亲日复一日地消瘦、咳血,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坐在母亲床前,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褥上。
“阿娘,我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我救不了你……”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无力地覆上他的手背。
“若愁,即便救不了我,你也可以救很多很多人啊。”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母亲。
母亲在笑。那张苍白消瘦、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上,挂着一个温柔平静的笑,像春天午后的阳光。
“阿娘希望你成为一个温和、善良、坚韧的孩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他的手,“如今看见你这副模样,阿娘很骄傲。”
叶若愁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沿着下颌滴落,砸在碎裂的砖石间。
母亲,我听从了您的教诲。
我没有将仇恨当成支柱,我没有报复叶素恬,没有报复父亲,没有变成和叶素恬一样的人。
可我却为了一己私欲,恩将仇报,伤害了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我没有成为您期望的模样。
我跟叶素恬走上了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