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在意乔舒清。正因太在意,才更不知如何面对。
他们自幼失去双亲,相依为命,彼此早已是骨血相连的至亲。
这份感情深厚悠长,早已越了寻常的师兄弟,甚至比许多血缘至亲更为紧密。
它混杂着长兄如父的责任、彼此唯一的依赖、经年累月的默契,以及深入骨髓的信任。
正因如此,沈云涧才格外迷茫。
爱情是什么?亲情又是什么?他对舒清,究竟是哪一种?还是……两者皆有,早已难分彼此?
他理不清。
更让他感到沉重的是,舒清自幼便是洒脱随性、爱玩爱闹的性子,在他眼中甚至有些“幼稚”
。
他害怕舒清自己都未曾真正分辨清楚,错将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与亲密,当成了道侣之间的情爱。
若只是误会,尚有转圜余地。
可结契大典,天地为证,一旦礼成,便是此生绑死,再无退路。
他沈云涧重诺,视责任重于泰山。
他怕。怕此刻若是草率应下,日后舒清若“醒”
了,后悔了,他们便要从最亲密的家人,变成一对尴尬的、甚至彼此怨怼的怨侣。
他得想清楚。他必须想清楚。
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得替他们两个,负起这个责。
所以,他只能躲。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厘清这团乱麻。
这一躲,便是好几日。
晨起练剑,他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处理公务,他将自己关在静室,不给乔舒清一点接近自己的机会。
然而乔舒清这次,却反常地没有步步紧逼。
起初两日,乔舒清还会在沈云涧常经过的路上“偶遇”
,或是在他处理公务时,倚在门外漫不经心地拨弄花草。
可沈云涧总是板着脸,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或是干脆埋卷宗,装作未曾察觉。
乔舒清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故作镇定的步伐,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第三日,他便不再刻意去“堵”
人了。
罢了。师兄这副油盐不进、只想当鸵鸟的模样,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反正……师兄对他的感情,他心知肚明。
那份早已越手足的依赖与独占欲,那份连师兄自己都未曾厘清、却会在看到他与人亲近时下意识流露的不悦,乔舒清看得分明。
他并非真的着急。只是看着萧离和祁瑜那般快刀斩乱麻,终是有些意难平。
如今冷静下来,倒不如给师兄些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
左右人是跑不掉的。
闲来无事,乔舒清又想起萧离那日提及的同人话本,以及从祁瑜口中得知的那位写话本的师妹。
左右今日无事,不如去寻她,也约个稿。
他和师兄的。就照着祁瑜他们那种来……
这么想着,乔舒清嘴角重新噙起笑意,辨了辨方向,便朝内门弟子居所那片清雅的院落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连接主峰与弟子居的回廊转角,迎面便撞见了一人。
正是这几日躲他躲得勤的沈云涧。
沈云涧似乎刚从演武场回来,额间带着薄汗,几缕碎贴在颊边,气息尚有些不稳。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乔舒清,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